陆锋那狼崽子眼尖,一眼就瞅见陆诚鞋底上沾着的一点暗红色的泥……那是血混着土。
他眼神一凝,刚要开口,却被陆诚一个淡淡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都坐。”
陆诚走到主位坐下,把那把折扇往桌上一搁。
“今儿个是庆功宴,不讲那些虚礼。顺子,叫堂倌起菜。”
“好嘞!”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师傅推着车进来了,车上是一只烤得枣红油亮,皮酥肉嫩的填鸭。
大师傅手起刀落,那刀工极快,“片片有皮,片片有肉”,一百零八刀,刀刀见功夫。
“这烤鸭,讲究个火候。”
陆诚夹起一片鸭肉,沾了点白糖,放进嘴里。
皮酥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练武也是一样。”
陆诚看着这帮狼吞虎咽的徒弟,慢条斯理地说道。
“火大了,那是焦躁,容易伤身;火小了,那是夹生,练不出真东西。”
“只有这文火慢炖,最后那一把大火收汁,才能练出这炉火纯青的境界。”
顺子听得似懂非懂,手里拿着荷叶饼,卷着葱丝黄瓜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陆锋却是听进去了。
他低着头,手里撕着鸭架子,眼神闪烁。
他知道,师父刚才肯定去干大事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气,虽然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给冲淡了,但他闻得出来。
那是刚出鞘的刀,才有的味儿。
“爷。”
陆锋突然抬头,给陆诚倒了一杯酒。
“这杯酒,敬您。”
“不管外头风大雨大,只要有您在,这庆云班的天,就塌不下来。”
陆诚看着这个越来越有担当的徒弟,心里一暖。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你们只管练好本事,把戏唱好了。”
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
“砰!”
这一声响,把正在啃鸭腿的小豆子吓得一激灵,鸭腿差点掉地上。
众人回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跑堂的伙计,也不是来找茬的流氓。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里头裹着暗红色旗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姚红。
马大帅府的四姨太。
但这会儿的姚红,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胭脂虎”的嚣张跋扈。
她那双丹凤眼里,全是惊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身后跟着那个永远带着墨镜,此刻却满头大汗的赵管事。
“陆诚!”
姚红一进门,眼珠子就在屋里乱转,最后死死定在了正在那儿悠闲吃鸭子的陆诚身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直响。
“你……你没事?”
姚红冲到陆诚面前,伸出手想去摸陆诚的身上有没有伤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一幕,把屋里的徒弟们都看傻了。
这女人谁啊?
这么漂亮,这么贵气,怎么见了师父跟见了鬼似的?
陆诚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神色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四姨太,这大晚上的,您不在府里伺候大帅,跑这儿来做什么?”
“而且……”
陆诚指了指那只被吓得半天没敢动刀的大师傅。
“您这动静,把我的鸭子都给吓凉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鸭子?!”
姚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貂皮大衣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她也顾不上拉。
“我听说了,刚才有人给我报信,说德云茶园那边响了枪。”
“那是张师长的‘黑狼组’,说是带着狙击枪去的!”
“我……我以为你……”
姚红的声音哽咽了,眼圈瞬间红了。
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男人拒绝了她,让她恨得牙痒痒。可一听说他可能死了,她连鞋都没穿好,抢了辆车就冲出来了。
甚至连大帅那边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陆诚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女人。
【火眼金睛】下,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真切的关心,还有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份情,虽然来得有些畸形,但却是真的。
“坐。”
陆诚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顺子,给四姨太添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