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血奴,连肩带背,被沈万山这一刀,生生地劈成了四段!
漫天的黑血和内脏,在罡气的排斥下,向两侧喷射。
“吼!”
剩下的血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闻到血腥味,他们反而更加疯狂,从四面八方扑杀上来。
有的用长出利爪的手去抓刀杆,有的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沈万山的咽喉。
“滚开!”
沈老爷子威风不减当年,须发皆张,宛如战神附体。
大刀在他周身舞得水泄不通。
【夜战八方】!
“当当当!”
那些血奴的利爪抓在刀杆上,竟然爆出一溜溜火星。
“噗!噗!噗!”
刀刀见血,步步杀机。
沈万山每往前迈出一步,必定有一头血奴被斩断头颅,或者被腰斩两截。
长街之上,残肢断臂横飞,黑色的毒血混着雨水,汇聚成了一条小河。
然而。
随着战斗的推移,沈万山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
国术,练的是一口气。
这口内家真气,讲究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在与人类高手的生死搏杀中,化劲宗师可以依靠听劲和身法,避实就虚,以最小的代价一击毙命。
可是,眼前这些怪物,完全违背了武学的常理!
“呃啊……”
一头被沈万山齐根斩断了双腿的血奴,本该当场毙命。
可是他却没有死!
他那半截身子趴在泥水里,双眼猩红,竟然用那双只剩下骨茬的手臂,死死地扒着青石板。
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爬到了沈万山的脚下,张开满是腥臭的嘴巴,一口咬在了沈万山的牛皮靴子上!
“滚!”
沈万山一脚将其踢飞,但刀法却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不忍心!
这些怪物里,有他看着长大的徒弟啊。哪怕他们已经变成了丧失理智的野兽,每一次挥刀斩下他们的头颅,沈万山的心都在滴血。
更致命的是。
这种毫无疲倦,不惧疼痛的死肉消耗战,正是所有内家拳宗师最忌讳的死穴!
“呼……哧……呼……哧……”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斩杀了三十多头血奴后。
沈万山的气息,乱了。
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气血早已过了巅峰。
六十斤的大刀,此刻在手里变得越来越沉重。
早年间走镖时,胸口留下的那处被土铳打穿的旧伤,在剧烈的剧烈运动和冰冷雨水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地发作。
沈万山的胸口就像是拉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出刀的速度,慢了。
“刺啦——”
一头血奴抓住了这个破绽,锋利的骨爪划破了沈万山后背的粗布衣服,在他的脊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唔……”
沈万山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血奴斩首,但自己也踉跄着退了两步。
……
“啪、啪、啪……”
就在沈万山陷入苦战,体力极速消耗之时。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俱乐部二楼的露台处传了下来。
风雨之中。
那个化身为西方血族伯爵的史密斯,正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盛满鲜血的高脚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长街。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
正像掐着一只死狗一样,死死地捏着沈明轩的脖子!
沈明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鼓吹“科学武道”的留洋少爷,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看着楼下在血泊中苦苦支撑的爷爷,眼泪混合着雨水不住地往下流。
“爷爷……对不起……爷爷,快跑啊……”
沈明轩嘶哑地哭喊着。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史密斯摇晃着手里的血酒。
“这就是东方大宗师的实力吗?真是令人惊叹的生命力。”
史密斯舔了舔嘴唇,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嘲讽道。
“气血还算充沛的老家伙。六十斤的冷兵器,配合那种叫‘罡气’的能量,竟然能持续战斗这么久,屠杀了我三十多只完美的实验体。”
“可是,那又如何呢?”
史密斯的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刀再快,砍得完我这无穷无尽的血奴大军吗?”
“人类的肉体,是有极限的。你很快就会力竭,你的肌肉会酸痛,你的伤口会流血。”
“而我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只要还有一滴血在,他们就会爬过去,一口一口地把你的肉撕下来!”
史密斯猛地将沈明轩拎出了露台的栏杆,悬在半空中。
“老家伙!”
“放下你那可笑的刀,跪下来,向我宣誓效忠。接受我高贵的‘初拥’。”
“否则,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捏碎你这个宝贝孙子的脊椎骨,吸干他的每一滴血!”
……
长街之上,暴雨倾盆。
沈万山拄着青龙大刀,半跪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已经大大小小添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混着泥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雨幕,死死地盯着二楼露台上,那个像破麻袋一样被拎在半空中的孙子。
沈明轩在哭,在哀求。
那张曾经充满傲气的脸上,现在只剩下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以及对自己愚蠢行为的绝望懊悔。
沈万山看着这一幕。
脑海中,突然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自己这大半生。
从年轻时提着大刀在关外砍杀胡匪的意气风发。
到后来为了撑起平城武行的场面,周旋在各路军阀、政客和洋人买办之间的卑躬屈膝。
他自诩“隐忍退让”,以为只要委曲求全,只要不撕破脸皮,就能在夹缝里求生存,就能护住沈家的香火,护住武行的饭碗。
他甚至看着孙子去弄那些西洋的毒药,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幻想能走出一条“新路”。
可是结果呢?
退让,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豺狼的得寸进尺。
隐忍,护不住徒弟的性命,更护不住这沈家的独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万山突然仰起头,在这暴风雨中,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然大笑。
那笑声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看破生死,斩断一切羁绊的疯狂!
“我沈万山苟活了一辈子。”
“临到老了,反倒不如天下国术馆那个姓陆的后生看得通透。”
“这吃人的世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武人若没了这口杀人的血气,连畜生都不如!”
沈万山猛地收住了笑声。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那一瞬间,他那原本佝偻的脊背,突然发出了一连串“咔吧咔吧”犹如爆竹般的脆响。
“洋鬼子,你想要老夫的命?”
“你想要我沈家的骨血?”
沈万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
“我中华国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底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万山双手猛地握紧刀杆,双眼圆睁,牙关死死咬紧。
通臂拳最惨烈、最霸道,一旦施展必死无疑的禁忌秘法……
【焚血诀】!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红色气浪,从沈万山那干瘦的躯体内轰然爆发。
他不仅是在运转真气。
他是在燃烧!
燃烧自己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化劲大圆满】的精血本源!
用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去叩开那扇他此生都未能踏入的,至高无上的武道大门。
“咔嚓咔嚓……”
沈万山那原本干瘪的皮肉,像是在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高高地鼓胀了起来。
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红色,青筋犹如一条条怒龙般在体表盘结、游走。
他那满头因为悲愤而变得花白的头发,以及颔下的胡须,在这一刻,竟然根根倒竖,犹如钢针一般炸立而起!
须发皆张,宛如怒目天神!
这一刻,他的气血,他那股一往无前的死志,竟然隐隐约约地,跨出了那道天堑,摸到了传说中【半步抱丹】的巅峰战力!
“这……这是什么力量?!”
二楼露台上,史密斯那张苍白优雅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物理毁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