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夜,风里头永远夹着一股子海河的腥咸味儿。
登瀛楼外头,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响成了一片。
法租界的华人巡捕、英租界的红头阿三,甚至连荷枪实弹的保安队都把这几条街给围成了铁桶。
可是,几百杆洋枪指着那扇大门,硬是没一个人敢往里迈半步。
门缝里渗出来的血腥味,太冲了。
顺着青石板的台阶往下淌,把门前那对汉白玉的石狮子底座都给染红了。
“娘咧……这哪是金盆洗手啊,这是血洗登瀛楼啊。”一个老巡捕哆嗦着手,连烟卷都点不着。
他们只看见三楼的窗户破了,一道白影跟大鹞子似的飞了出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谁能想到,在这枪炮当家的民国,还有人能凭着一根白蜡杆子,单枪匹马挑了几百号人?
此时,那道白影,已经越过了法租界的界碑,潜入了日租界。
旭街,虹口道场。
这地方,是日本黑龙会在华北最大的据点。
占地极大,外头是一圈两丈高的红砖高墙,墙头上拉着通了电的铁丝网。
四个角上都建了了望塔,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子在夜空里来回扫射,交叉掩护,连只飞鸟都难逃过去。
大门口,两座凶神恶煞的石雕狛犬卧着。
八个穿着土黄色军装、打着绑腿的日本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像木桩子一样站得笔直。
这哪是武道场?这分明是个小型的军事要塞!
“咔哒、咔哒。”
宪兵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来回巡逻。
但在他们头顶上方,那浓重的夜色里,一道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正静静地倒挂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粗壮枝干上。
陆诚。
他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缩骨功】让他的身体紧紧贴合着树皮,【龟息功】将他的心跳和体温压到了最低。
哪怕探照灯的光晕从他身边扫过,也没有引起半点异样。
“守备确实森严。”
陆诚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明哨三十二个,暗哨十五个,院子里还有牵着狼狗的巡逻队。”
如果是以前的暗劲巅峰,陆诚要想悄无声息地进去,还得费一番手脚,说不定得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他入化了。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不仅是对自身肉体的绝对掌控,更是对周围气机、风向、甚至是光线的极致利用。
“呼——”
一阵带着寒意的海风从海河方向吹来,吹得满树的槐叶哗啦啦作响。
“就是现在。”
陆诚动了。
他没有用那把“百炼鬼手”,而是身子一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那阵风的轨迹,轻飘飘地滑落。
【燕形】,燕子抄水!
他在半空中,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了一下,恰好避开了两道探照灯交叉的瞬间。
脚尖在通电的铁丝网上轻轻一点。
绝缘的千层底黑布鞋,加上化劲宗师那“沾衣即走”的巧劲,甚至连铁丝网都没往下沉半分。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极淡的白影,翻过了高墙,落入了一处假山的阴影之中。
落地无声。
甚至连假山旁水池里的几尾锦鲤,都没被惊动。
“汪汪汪!”
远处,一头德国黑背突然狂吠起来,拼命地拽着狗绳,朝着假山的方向龇牙咧嘴。
畜生的直觉,远比人要敏锐。
“八嘎。怎么回事?”牵狗的日本兵骂骂咧咧地拉动枪栓,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
陆诚贴在假山石上,眼神古井无波。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运转路线骤然一变。
【形意·鼍形】!
鼍,就是扬子鳄。这门功夫讲究的是闭气潜游,气息如泥似土。
那一瞬间,陆诚身上的“人味儿”彻底消失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和这冰冷的假山石头、潮湿的泥土完美地融为一体。
日本兵牵着狗走到假山前。
手电筒的强光在石头上扫过,甚至照到了陆诚那白色的衣角,但那兵却像是瞎了一样,毫无察觉。
而那条刚才还狂吠不止的黑背,此刻却夹起了尾巴,呜咽了两声,竟然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它闻不到了,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
“晦气,畜生就是畜生,瞎叫唤。”
日本兵踹了黑背一脚,骂骂咧咧地牵着狗走了。
陆诚从阴影中走出,掸了掸长衫,目光锁定了道场最深处那座低矮的建筑。
地下水牢,就在那里。
……
虹口道场,地下二层。
这里是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粪便的臭味,还有海河水倒灌进来的阴冷潮湿。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水牢里。
四个被粗大铁链锁着琵琶骨的男人,正泡在齐腰深的臭水里。
那是北方武林的四位泰山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