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在别人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就会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或者是一阵风,自然而然地微微一侧、一缩。
不仅避开了碰撞,连步子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秋风未动蝉先觉。”
陆诚闭着眼,享受着这种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
就在这时。
他那堪比雷达的敏锐感官,突然在嘈杂的市井气息中,捕捉到了几缕极不和谐的味道。
陆诚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的感知里,左后方八步远,一个卖糖葫芦的汉子,推车的手青筋暴起,心跳比常人快了一倍。
右前方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的苦力,烟袋锅子是冷的,袖口里藏着刃。
“马三的人,还是洋人的眼线?”
陆诚微微摇头。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在一处卖“嘎巴菜”的摊子前停下。
“掌柜的,来十份嘎巴菜,多放麻酱少放辣,包起来带走。”
陆诚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子儿,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得嘞,爷您稍等。”掌柜的麻利地盛着。
陆诚就站在那儿等。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剃头挑子的老头,摇着手里的“唤头”,“叮当、叮当”地走了过来。
老头戴着个破草帽,穿着灰布褂子,背微微佝偻着。
“这位爷,瞧您这鬓角长了,刮个脸不?”
“咱这手艺,可是当年伺候过李大总管的,刮得干净,保准您舒坦。”老头凑上来,满脸堆笑,操着一口地道的天津话。
陆诚转过头,看着这个老头。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老头的心跳慢得可怕,几乎和普通人沉睡时一样。
但那老头挑着担子的手,虎口处却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那绝不是拿剃头刀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武士刀留下的印记。
日本浪人。
而且,是个暗劲巅峰,精通刺杀的绝顶高手。
能在这种喧闹的街头,把杀气收敛得如此干净,若不是陆诚洗髓初成,恐怕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好啊。”
陆诚不仅没有拒绝,反而笑了。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剃头挑子旁边的那个破木凳上。
“那就劳烦老师傅,给我刮个脸。今晚要去赴个大宴,得收拾得体面点。”
剃头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陆宗师”,竟然这么托大,敢把脖子亮给一个陌生人。
“好嘞,爷您闭上眼,仰着点脖子。”
老头麻利地从挑子里抽出一把老式的折叠剃刀。
那剃刀在皮子上“噌噌噌”地荡了几下,刀锋雪亮。
老头端着一碗热水,拿着肥皂刷子,在陆诚的下巴和脖颈上打着白沫。
陆诚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到了极点,就好像真的是在享受清晨的剃须服务。
十步之外,那个卖糖葫芦的汉子和抽旱烟的苦力,都已经悄悄摸了过来,手扣在了怀里的枪把上,随时准备接应。
周围的百姓还在讨价还价,谁也没注意到,这方寸之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死局。
“爷,动刀了。”
老头压低了声音,那把锋利且淬毒的剃刀,缓缓贴近了陆诚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距离陆诚那跳动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只要老头的手腕轻轻一抖。
这位名震北平的国术之光,就会在这嘈杂的南市街头,死得无声无息。
“死吧,支那的猪猡。”
老头眼中杀机轰然爆发,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绷直,手臂上的大筋如钢丝般绞紧,就要狠狠抹下!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陆诚皮肤的那千分之一秒。
陆诚的喉结处,那块看似柔软的皮肉,竟然诡异地……凹陷了下去。
就像是一块被戳中的面团,瞬间塌陷了半寸。
老头这一刀,切了个空!
紧接着,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这违背了物理常识的一幕。
陆诚那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
极其随意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把淬了剧毒的剃刀刀片,被陆诚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老头大骇,想要抽刀。
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焊钳,纹丝不动。
他想要弃刀后退,却发现已经晚了。
陆诚依旧闭着眼。
他手指夹着刀片,体内那经过洗髓后纯粹到极致的劲力,顺着指尖,如同电流般,瞬间“钻”进了刀片之中。
“嗡——”
剃刀的精钢刀身发出一阵高频震颤。
这股子霸道无匹,带着“透”劲的内力,直接顺着刀柄,轰入了老头的手腕。
“噗嗤!”
老头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弹。
表面上皮肉没有任何伤口,但他手臂内部的经络、血管,甚至是骨髓,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恐怖的震荡力,直接震成了一团浆糊。
“呃——”
老头双眼暴突,张大嘴想要惨叫。
但陆诚的另一只手,已经轻飘飘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拍,没有丝毫响动。
就像是老朋友见面,互相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但老头的心脏,在这极其轻微的一拍之下,瞬间停止了跳动,心脉寸断。
老头僵在了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眼睛死死瞪着陆诚,眼底残留着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对方连眼皮都没睁开,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自己就没了命?
“老师傅,手艺潮了点啊。”
陆诚缓缓睁开眼,从老头僵硬的手里抽出那把剃刀,随手一折,“咔嚓”一声,精钢剃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下巴上的肥皂沫。
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汉子和抽旱烟的苦力,看清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看清陆诚是怎么出手的,那个堂堂黑龙会上忍级别的顶尖杀手,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拔出怀里的手枪。
“哗啦。”
陆诚依然没有起身。
他只是脚尖在地上那根断裂的剃刀刀片上轻轻一点。
“嗖!”
那半截淬毒的刀片,在陆诚脚尖暗劲的弹射下,如同离弦之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噗!”
刀片精准地切开了卖糖葫芦汉子的咽喉,余势不减,又深深地扎进了那苦力持枪的手腕。
“啊!”
两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因为剧毒发作,口吐黑血,没了动静。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周围的百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那个卖糖葫芦的突然倒地吐血,还以为是发了羊癫疯。
“客官,您的嘎巴菜包好了。”
小摊老板擦着手,把十几个纸包递了过来。
“多谢。”
陆诚站起身,接过纸包,付了钱。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保持着站立姿势,但已经死透了的剃头老头。
陆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现大洋,轻轻地塞进了老头上衣的口袋里。
他凑到老头耳边。
“这钱,留着买口薄皮棺材。”
陆诚抬起头,那双眼眸扫过周围几个看似普通的街角阴影。
“劳烦你们,把这三具尸体,雇辆板车,送到登瀛楼去。”
“告诉马三,还有那个武田少佐。”
“今晚的‘金盆洗手’大宴,我陆诚,准时去给他贺寿。”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把抢走的秘籍摆放好。”
“这几具尸体,就当是我送他的……开胃菜。”
说完,陆诚提着那十几包热腾腾的嘎巴菜,在满街的喧嚣中,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