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后都来了?”
“西周时陈国可是舜帝后裔的封地呢。”
陈易摇头失笑,他当然知道陆英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事实上近来天下多有兵祸动乱,谶语大兴,其中因本朝国号为虞,“有虞陶唐,推位让贤”,故依尧舜禅让故事,当今天下,要自尧后禅让给舜后。
他偶尔会意淫后宫三千佳丽,但当真没这种心思,故弄玄虚道:“我听说古时有天命之人,纵无为也得天下,舜受尧禅时,退避八百里到南河之南,诸侯依然去朝觐他,倘若我能得天下,那就等人把天下禅让给我吧。”
这典故听着便耳熟,陆英稍回忆,不是自己以前说与他听的吗,如今反倒他拿来搪塞自己了,当真让人恨铁不成钢。
陆英见他还这不着调的样,一时气鼓了脸,
“你小心一语成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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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寅剑山时,陆英已经睡着了。
陈易把车拦放下,小心翼翼把她从茅草堆里抱起,惮去她脖上杂草,她还在呼呼睡着,全然不知自己给别的男子抱在怀里,这点跟东宫姑娘真一样呢。
与其说这么说,不如说她就像东宫姑娘一样信任自己。
看着那欺霜赛雪的脸颊,陈易的眸光复杂了些许。
当年他对东宫姑娘没有跨过那道坎,一般信任自己的师姐,自己该怎样跨过那道坎,纳她为妾呢?
陈易循着山道缓缓走上苍梧峰。
冷杉在两侧静立,针叶墨绿,在薄暮天光下泛着幽寂的色泽,随着他一步步上行,苍梧峰寂静的景象在视野里渐次铺展,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贴着地表轻缓流动,像是山在呼吸。
他走得并不快,怕吵醒陆英,脚步落在石阶上,几乎无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步。
没有回头,也没有四下张望,片刻后,他开口,无奈笑道:
“不必这么警惕我吧,师尊。”
他开口前,身后分明空无一物。
他开口后,过了几息,左侧一株冷杉粗壮的树干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独臂女子在他身后约莫三丈处站定,目光落在他背上,清寒如霜,锐利如刀。
陈易抱着陆英转过身来,师姐还在他臂弯里沉沉睡着,脸颊因为姿势微微挤压,嘴唇无意识地嘟着,呼吸均匀悠长,他一手托着她膝弯,一手揽着她肩背,动作倒是稳稳当当。
“我可没对她做什么。”陈易迎着那道刀似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了点邀功请赏的味道,“这不,完璧归赵,给你送回来了。”
说着,他还把陆英往前递了递。
周依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托着陆英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那目光像是沉甸甸的,有形有质,压在他眉眼间,也压向他心口。
陈易被她这么盯着,无奈更深。
“真没做什么。”他重复一遍,“师姐待我如亲弟,我也…敬她是师姐,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这话不说还好,周依棠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又剜了一下。
陈易不由笑意更深,有些肉麻道:“对你,我忍不住没有分寸嘛。”
独臂女子身影微微一颤,总算不拿那刀似的目光看他了。
冷杉林间一片寂静,雾气缓缓流动,朝山下漫去。
薄雾中,独臂女子衣衫飘渺,矗立如剑,道道冷杉陈列她的身后,一时又有了那女剑仙的感觉。
陈易不由舔了舔嘴唇,刚刚对师姐的觊觎,在此刻全都抛掷脑后了,
什么陆师姐,不就是他家周依棠的下位替代嘛。
“师尊啊,你看看我这次多么守规矩,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