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不少?”
“嗯!”糜芳心情的确不错,随手指了指一旁示意管事的坐下:“现在还早得很,索性和你说说。你也知道,糜家这趟来秣陵,也是不得已。说到底,我家五代人的积蓄,多半是田庄,这些是带不走的,能带走的只有人和浮财。而人来了秣陵,时间久了,这些千里之外在庄园也控制不住,只能一点点的变卖。这些倒也还罢了,秣陵这里可是都城,我们糜家就算有钱,能买的田产也有限得很。这样一来,糜家就废了!”
“那,那可怎么办?”管家一听就急了。正如糜芳说的,虽然糜家是富商,但毕竟是农业社会,其家产主要部分其实是土地。这些土地是带不走的,而家族一旦离开故土,当地的田产就会逐渐被留在本地的其他豪强和代理人侵占蚕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只能将其慢慢变卖,其间肯定有相当的损失,这些损失也还在糜家兄弟的忍受范围内,而更大的麻烦是在新都周围他们无法购置足够的田产,而没有足够的田产,就无法维持原有的大量劳动力(僮仆万人)。像糜芳这样的成功商人,已经模糊的感觉到真正的财富不是金银、布帛、粮食、房产,而是把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结合起来,才能源源不断的产生财富。糜家这万余僮仆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农夫、工匠、服务人员,一旦损失了,糜家就算保留了海量的财富,也不过是坐吃山空而已。
“我一直忧虑的就是这个,不过今晚我看了看这里之后,就不担心了!”糜芳笑道:“也许在新都周围购买田庄有些麻烦,但如此便捷的水运,又是都城,随便做点别的营生,比如漆作、竹作、木作、铁作、酿酒、贩浆,都可以行销四方,光是这新都的营建,安置这万余僮仆,又有什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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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陵,留守府。
魏聪登基为帝之后,秣陵就成了大吴的都城。但由于宫室未备,朝廷短时间内又无法搬迁过来,于是乎魏聪登基之后就给这座正在兴建中的都城设置了一个颇有“五代”气息的名字——留守府,而黄平就出任留守府长史,名义上新都工程二把手,实际上的一把手(名义上的一把手留守府总管是太子魏安)。
重任在肩,黄平每日自然是忙的四脚朝天,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他本就是仔细的性子,得了这个差使后更是恨不得事事躬亲,唯恐有一处做的不好,落下祸患,影响了魏安继位之事。有这样一位上司,他手下那些属员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稍微大一点的事情都要禀告,唯恐惹来黄平的叱骂。
这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黄平就洗漱完毕,来到后堂一边吃早饭,一边听身边几个僚属禀告昨日的大小事情。刚吃了几口,便听到一个僚属禀告:“前日东海郡商贾糜芳请求购买钟山脚下一块两百亩的宅地,据说是要修建工坊、仓库和自家宅地所用!”
“等会?”黄平抬起头来:“两百亩的宅地?他区区一个商贾要这么大的宅地作甚?”
“按照下面的禀告,那商贾说他家里人口甚多,光是跟他同行而来打前站的宾客就有六百人,后面的还有更多,所以只能先买大一些,为后面做准备!”
“打前站的就有宾客六百人?”黄平笑道:“那他家有多少人,两千人吗?”
“不止!”僚属答道:“按照那糜芳说的,他家宗族有千余人,僮仆宾客有一万多人!”
“僮仆宾客一万多人?”黄平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后的奴婢赶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他吐出咀嚼了一半的食物,问道:“真的假的?这糜芳什么来历?这么夸张?”
“好像是真的,写报告上来的人还专门求证过了,这东海糜氏是徐州有名的大富商,家资亿万,门客僮仆万人,当地人都知道的。他们来新都是因为徙陵令上有糜氏的名字,才来的!”
“徙陵令?这么快?这诏令不是才刚刚下的吗?他们怎么就来了?”黄平问道。
“报告上没有写,要不要让下面的人了解清楚之后再禀告?”僚属问道。
黄平犹豫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不必这么麻烦了,今晚把那个糜芳找来,我亲自问他的好。眼下新都建设正缺人手,如果那些迁来的豪强都这样有几百几千奴仆宾客,用得好了,倒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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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接到命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道路上,糜芳左右环绕着肩披绯色披风的卫士,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押的囚犯。当他们抵达台城时,大门也已紧闭,他不得不从边门进入,踏着青石台阶,登上台阁。
堂上只有一个人,坐在一张长案后面,就着蜡烛在写些什么。卫士将其送上堂,糜芳下拜行礼,黄平放下笔,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家里有上万僮仆的糜家家主?”黄平问道。
“家主是我的兄长!他留在家乡。”糜芳答道:“我是家中的老二!”
“这么说来,你家里有万余僮仆是真的了?”黄平问道。
“这倒是真的!如果把田庄里和矿山里的加起来,可能还要多点!”糜芳注意到了黄平对自家僮仆的数量很感兴趣,决定多投下一点香饵。
“嗯,你虽然没有爵位,但也算是一家‘素封’了!”黄平笑了起来:“起身吧!赐座!”
一旁的仆役送上胡床,糜芳小心的跪坐下。黄平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突然问道:“你对秣陵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