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糜芳苦笑道:“小人家中虽然世代经商,但也知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只要能留在故乡东海,小人立刻回去和兄长变卖家产,凑出一万万前来报效国家!”
“好吧!”袁田压下心里的惊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要能留下来,你甘愿出一万万钱,对不?我会帮你想办法问问,不过成与不成,还是两可之间!”
糜芳此时已经是落入水中的溺水之人,莫说是旁人伸出来的援手,便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不放,见袁田点了头,便道:“少府请放心,小人理会得,无论成与不成,小人都自然有一份心意献上!”
“好,好!”已经有百万钱入了口袋,袁田心情自然大快,他与袁见和糜芳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打发两人离开了。两人离开没多久,管家便又从外间带了一人进来,正是那袁见杀了个回马枪。
“阿见,你这个朋友好大口气,献一万万钱给朝廷!”袁田点了点身前的胡床,示意堂弟坐下:“连我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兄长有所不知,这位糜子仲可是一位当世陶朱公呀!”袁见笑道:“他家经营的生意甚多,从晒盐、矿山、田庄、航运,可谓是无所不包,光是家中的僮仆就有上万人。他说献给朝廷一万万钱,就是真的能拿出这么多来!绝不会有半句虚言!”
“嗯!”袁田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何不愿意去新都呢?这可是一万万钱呀,便是堆起来也是一座铜山了,拿来做什么不成,何苦要献给朝廷换来留在故乡!”
“这个小弟就不清楚了!毕竟小弟也没有这么多钱财,自然不会懂得这等富人的想法!”袁见笑道。
“这倒也是!”袁田点了点头,一旁的袁见见状小心问道:“兄长您有什么打算?帮还是不帮?”
“拿了他百万钱的礼物,帮他开口问问倒也无妨!”袁田道:“不过照我看,这个东海糜氏恐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哦?为何这么说?”
“很简单!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今上对于陵墓这些死后之事,其实看的并不重。所以他此番重启徙陵,并非是为了给自己修陵墓。而是担心这些富户豪强,在家乡盘根错节,成为后世的祸患,借着修建陵墓的由头,将其连根拔起罢了。而这个东海糜氏能够拿出一万万钱来,这本身就是要被迁徙的理由了!”
“原来如此!”袁见面色大变,苦笑道:“还是兄长你见识深远,这糜芳若是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只怕会被活活气死!”
“照我看,他倒也不必如此绝望!”袁田摆了摆手:“离开家乡固然不好,但毕竟不是将其迁徙到边郡去。天子所建的新都几乎是从一片白地建起来的,但地势却是绝佳。他若是去了,等于就成了新都的落地户,将来未必就比故乡差了。”
“嗯!”袁见点了点头,不过看得出他并没有把袁田的话听进去。过了两日,袁田的消息回来了,只有四个字“顺势而行!”
“顺势而行?”糜芳失望的放下手中的纸条:“这么看来,你这堂兄也没有办法了!”
“只怕是如此了!”袁见尴尬的笑了笑:“要不我明日再去他府上问问。”
“不必了!”糜芳叹了口气:“我原本也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朝廷诏命,又岂是能够讨价还价的?我早该想到的。”说到这里,他闭目思忖了片刻,突然道:“我明日就回东海去!”
“明日就走?这么急?”袁见吃了一惊。
“嗯,既然是不成了,那就早点回去告诉兄长,早些做准备才是!”
看到糜芳明显悲痛欲绝,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袁见也有几分同情,低声道:“要不拿出一笔钱给东海太守,让其不要把糜氏的名字列在徙陵名单里——”
“不可!”糜芳这次否决的十分干脆:“若是别家还可以,我们糜氏却是绝对不成的。树大招风,糜氏太富了,名声太大了,不是一个区区两千石能够盖过去的。即便东海太守敢拿钱这么做,也会有人上报,这徙陵可以说是新朝的第一桩事,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是捅破了,天子震怒之下,一百个糜氏也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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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糜芳自己说的那样,他次日就离开雒阳,乘船回了东海,见了兄长糜竺兄弟二人密谈了一个下午,便闭门谢客,再也不见外人,兄弟二人收拾财物,清点人口,准备船只,为接下来的举族迁徙做准备。这兄弟二人不愧是巨商大贾,既然已经认清了形势,也就不在犹豫徘徊,也不管别人如何,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果然又过了几个月,郡中被选中的富户豪杰名单出来了,糜氏就在前几个。身为家主的糜竺来到太守府,表明态度,只是提出家中人口财物甚多,只怕需要迁徙的时间甚多,还请太守宽限些时日。
“这个糜公无需担心!”东海郡太守王策是个声音宏亮的胖子,他一边用拂尘拍打自己的衣袖,一边笑道:“雒阳下来的诏令写的很清楚,只需一年内迁徙到就可以了,若是一年内还完不成的,还可以再延期。只要不是故意抗拒朝廷诏令即可!”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糜竺听出了太守话中暗含的杀机,赶忙陪笑道:“糜某岂敢抗拒朝廷诏命,只是家中人口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本官明白,糜公家里僮仆万人,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么多人,想要迁徙去新都秣陵,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对不?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太守哈哈大笑起来。糜竺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厚厚一层汗珠。口中解释道:“太守说笑了,哪有万人僮仆,都是旁人以讹传讹,至多三四千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