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特蕾西娅的声音继续传来,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能上船,为什么还要考试评分,为什么是现在,在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时候,又要离开?”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卡兹戴尔上空浑浊的天:
“因为我有一个梦想不止是重建萨卡兹的家园,更是要找到一条路,让这片大地上所有被歧视、被压迫、被苦难折磨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路。
让感染者不再被排斥,让天灾不再肆虐,让不同种族之间能真正互相理解、和平共处的路。”
特蕾西娅的目光重新落回人群,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有泪光在闪动,却依然明亮:
“这条路,在卡兹戴尔走不通了,这里的伤痕太深,负担太重。但路还是要走下去,所以我们要上船,带着卡兹戴尔的火种,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答案。
而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你们守护着这片土地,等待有一天,也许我们能带回答案。”
特蕾西娅深深鞠躬:
“无论你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你们都是卡兹戴尔的一部分,都是巴别塔永远铭记与感谢的同胞。
接下来的一个月,让我们好好告别,也让我们,尽可能地,多教一点,多学一点。”
……
广场上久久无声,有人低头抹泪,有人紧紧攥着公告,有人茫然四顾,有人眼神逐渐坚定。
张悟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风吹起特蕾西娅的披肩和长发,她站在简陋的木台上,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公告。那些印刷字对他来说并不难懂,在荒野上流浪时,他捡到过一些残破的书本,自学会了基础的读写。
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公告最下方,那行关于扫盲班的说明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格鲁特。老兵还在盯着公告,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努力辨认那些字的读音。
“格鲁特先生,”张悟轻声说:“如果您想学……我可以教您。我识字,虽然懂得不多,但基础的可能够用。”
格鲁特猛地转头,独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愿意教我这个萨卡兹的怪物?”
“您不是怪物。”张悟摇头,想起灰雾空间中的话,知识的意义在于分享与传递:“您只是……以前没机会学,现在有机会了,我想帮忙。”
老兵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点头,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张悟肩上,力道大得让张悟晃了晃:
“好!好小子!我学!我格鲁特打了三十年仗,没在战场上怕过死,现在也不能在字面前认怂!”
周围几个同样不识字的老兵闻言,也凑了过来,眼神里燃起希望的光。
张悟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特蕾西娅所说的选择的权利到底意味着什么,萨卡兹在泰拉的传说数不胜数。
无一例外都是野蛮,血腥,邪恶的象征。
从未有人想过,让他们的名字不再是这些的代名词。
……
而在主席台后方,博士静静站着,看着台下那个被几个老兵围住的灰发青年,看着青年笨拙却认真地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最简单的字符。
面罩之下,无人看见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方向。
在走廊的转角,他遇见了凯尔希。
凯尔希抱着记录板,正看向窗外广场的方向,等待着博士说话。
“他主动提出教那些老兵识字。”博士说。
“看到了。”凯尔希的声音依旧冷淡:“很天真的举动,一个月时间,能教会多少?”
“也许教不了多少。”
博士顿了顿:“但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教会多少,而是开始教这个事实本身。”
凯尔希终于转过头,看向博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罕见的古怪:
“博士,你不会说这种话。”
博士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