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马集村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唐怀义如果盲目去乱找,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不知道钻什么地方去的二舅。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唐马集村的人,记忆陆续捡起之后,对整个村还是比较了解的。
二舅王中强找借口溜出来,肯定不会去那些老实巴交,天黑就关门歇着的人家,这就能直接排除百分之八九十的村民,唐怀义只需要考虑本村里面不安分的不多数人家。
比如经常凑在一起打牌赌钱的那几户,再比如贾老一这个刚被唐家逼着写了介绍信的,又或者马寡妇——毕竟王中强也是耍流氓跑出来的,遇上马寡妇这号的,说不准就有什么事情发生。
唐怀义沿着村里土路在黑漆漆的夜色下循着记忆往那几户人家走去。
本来上星期天刚下了点雨,泥泞后又干,地还是不平的,这几天家家户户收玉米棒子,若是地上坑洼拉地排车就太费劲了,因此土路都被平整,夜里不会再深一脚浅一脚了。
唐怀义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摸黑走错了路,不过很快就知道不用担心了,到了夜里,整个唐马集村还能亮起灯光的也就寥寥几户人家,他按照灯光亮起的方向一一找过去就是了。
第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院门也开着。
唐怀义在院门口一看,这家人正吭吭哧哧收拾玉米棒子……这是白天的活没干完,夜里收收尾。
他没停留,又去下一个胡同,又一户亮着灯的人家。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群打牌的大呼小叫,呛人的烟味传到了院外。
唐怀义见门也没关,进院门,到“过堂”口,往里面看。
先是一桌打牌的,旁边有两三个人伸着脖子看打牌,其中就有唐怀义的二舅王中强。
贾老一就坐在一旁的另一张高腿椅子上,倚着靠背,叼着一支香烟吞云吐雾,眯着眼也不看牌桌。
另一边,马寡妇也坐在椅子上,平时啥话都敢说的泼辣寡妇,这时候看上去有点局促不安,显然对打牌和这群男人都没什么兴趣,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概是贾老一把她带来打牌的。
唐怀义站在夜色里,里面是明黄色的白炽灯,倒也不怕被屋里人看见,反而可以放心大胆观察里面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一局打完,根据最少五毛钱的来收了钱,还有的写了欠条。
贾老一夹着烟,歪着头:“小三儿,你们几个狗日的光知道自己打牌,没看见还有外来的客人想上桌试试手气啊?”
他骂,桌上这群打牌的便都咧嘴笑。
贾老一是谁?这可是村里老一,他骂人两句还不跟说着玩一样,谁跟他计较这些?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笑着说:“文成哥,我这手气正好着,眼看就能翻本赚回来——再说,哪有啥外来的客人?”
贾老一夹着烟站起来,把脸一寒:“你说啥?狗日的,还不滚一边去?”
那“小三儿”只好收起了笑,也不敢埋怨,缩着头站起来。
贾老一又看向王中强,脸上再次带笑:“这不是咱唐马集的客人吗?唐正金的二舅子,王庄来的。”
“来来来,上桌试试手气。”
王中强也是有点手痒,搓着手坐在桌子前面,回头谢贾老一:“我就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