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静静看着,心里想道:能哭出来倒是也不错,一般能哭出来,情绪就能发泄出来,应该也就不会再寻死觅活了。
又哭了一会儿之后,付姑娘向唐怀义请求道:“我能再摸摸他们,喂一次他们吗?”
唐怀义点点头:“去吧。”
付姑娘便跌跌撞撞走向笼子,拿了一把玉米,伸手递给三只公鸡。
三只公鸡静静看着她,不吃玉米,也不动作。
付姑娘跟三只公鸡对视,又注意到它们还有掉羽毛的地方,应该就是前几天被打伤的地方,这三只公鸡也受了伤,只不过是没死罢了。
一瞬间,付姑娘从公鸡的平静的眼睛里面,照见了自己内心的卑鄙龌龊和自私,更加羞愧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擦着眼泪,哭着说道。
公鸡终于动了,上前走了一步。
付姑娘一边擦泪,一边升起希望,小声问道:“你们能原谅我吗?”
回应她的,是一张鸡嘴,公鸡恶狠狠地在她手指上啄了一下。
付姑娘疼的手一抖,玉米都洒落在笼子里面。
她哭的更厉害了,叫的更大声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们叨我吧,叨死我也是活该!”
三只公鸡的确有点记仇,上前就又啄她手指。
唐怀义冷眼看着,一点都没阻止。
你情我愿,他没必要阻止。
“哎,哎,屋里面干什么呢?死人啦?老远就听见有人嚎丧!”
门外有人叫嚷着走进来。
唐怀义转脸一看,是王哥、小刚、刘学长三人来了。
“王哥,你来了,正巧我准备给你打电话说,你就来了……”
“说什么啊?”王哥说了半句话,忍不住捂住耳朵,指着还在哭的付姑娘,“哎哟我草,这娘们儿干什么的?嚎她妈什么嚎?我们还能不能说话了?”
唐怀义这才对三只公鸡呵斥一声:“去,歇着去,别叨人了。”
那三只公鸡这才回到笼子另一边去,鸡嘴上都带了一丝鲜红。
付姑娘伸过去的手,已经被它们啄出伤口来了。
付姑娘就那么伸着手,流着泪,带着酒气,嘴里还在哭。
看的王哥、刚子、刘学长三个人都有点傻眼。
“不是,唐怀义,你这店里干什么呢?把一个疯婆子弄来,让公鸡啄出血来?你丫的是不是活腻歪了,这么不干人事啊?”王哥依旧是满口带“丫”,脏话作为辅助语气词用。
唐怀义摇了摇头:“王哥,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这女的是自愿的。”
王哥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是,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女的能说话吗?八成是你丫从外敌弄来的逃饥荒的,你把人家往死里面糟践吧?”
“这里面有一点儿人干的事情没有?老子手里面也就没枪,有枪非得打你一百八十个窟窿眼子不可!”
付姑娘抹着泪,颤声道:“你别误会,我真是自愿的。”
“自愿的?他给你几个馒头啊,你自愿让鸟叨……”
王哥话还没说完,小刚在旁边拉了一下:“哎,王哥,这女的穿着打扮,不是逃饥荒也不是疯婆子,我瞧着还有点眼熟呢。”
付姑娘这时候也站了起来,除了手上带着血迹、哭的脸色憔悴之外,的确不像是什么让人欺骗来的人。
王哥、小刚、刘学长三人看着,都不由十分好奇,越发来了兴趣。
王哥、刘学长俩人是作家,对奇特的故事天然就特别关注。
小刚现在在电视台工作,也开始在电视剧、电影里面做美术工作,对于拍摄电视剧、电影讲故事也颇有兴趣。
因此三人都是看看唐怀义又看看付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真得慢慢说。”
唐怀义看了一眼周围:“我这鸟店小,也没个座位凳子什么的,就委屈你们站着听吧?”
“没事儿,快点说吧,我们就等着听呢。”
“那还得从我往外租赁了五只公鸡说起……”
唐怀义把租赁五只公鸡给王导拍摄电影,然后攻击出了问题,付姑娘又怎么回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王哥三人。
小刚拍着大腿,呲着老鼠牙对王哥说付姑娘的来历:“哎,我就说眼熟!电影明星,女演员,还挺有名的,上过大众电影!”
王哥却是满脸阴沉,盯着付姑娘,最后忍不住开口就骂:“你丫就是一傻波依!”
“你们两口子,不如唐怀义养的公鸡有他妈的人味儿!”
付姑娘被骂了个满脸懵。
虽然她个人也的确很后悔的,让公鸡啄伤后也一点都不怪公鸡,只是自责,但是这人突然冒出来骂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凭什么骂我?”
王哥听了这话,却是爆发出异常的怒火,指着她跳着脚骂:“你他妈傻波依,我不骂你骂谁啊?你他妈一个拍电影的臭戏子,放旧社会跟他妈婊子一个行当,我他妈骂你丫挺的都是给你面子!”
“你们他妈的,害死多好的两只鸡!你们真不是人揍的!”
“什么离婚不离婚,闹死闹活,爱他妈的死哪儿去死哪儿去,这么有情有义的生灵都让你们这样的缺德冒烟损八辈玩意儿给祸害了!”
唐怀义见王哥激动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就知道他准是心里不知道又应激哪一段了。
这骂骂咧咧、写作的哥们,别看满口脏话,比谁都混不吝,但心理上纯粹是个敏感的刺猬……
上一次他非得放走唐怀义一只鸟,并且说唐怀义怎么训鸟,唐怀义就知道他对于生灵被关押、凌虐是很不赞同的。
更确切地说,就是他对于人类的感情不抱有纯粹和美好的期待,也不敢太过相信;而对于动物,则是因为对方单纯无知,可以放心地投入某种寄托感情。
付姑娘辜负了公鸡们的有情有义,在其他人看来还没有那么严重,但在王哥这里,可就是真共情了,也是真暴怒了,简直感觉付姑娘十恶不赦,因此直接指着鼻子就当面骂起来。
付姑娘张了张嘴,然后低头哭起来。
“你骂得对……我对不起他们!”
她这么一哭,一认错,王哥反倒是先愕然了。
深吸一口气后,不再朝着付姑娘开炮,而是看向唐怀义:“哎,唐怀义,那两只鸡你怎么安排的?”
“该不会是进你肚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