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老三语气激烈，似乎要急眼，唐怀义更是笑了：“黄三哥，你说的没错，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总得向前看。”
“我之所以不想把画眉鸟卖给你，可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黄老三惊讶，“我好像其他地方没得罪过你吧？这生意上门，你还能不做？”
唐怀义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黄老三心急火燎：“不坐不坐，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哪有心情坐下说话？”
唐怀义这才缓缓说出自己所想的原因：“黄三哥，我这店虽然小了点，养的鸟却有我自己的独门方法，不光是养鸟老师傅的传授，还有我自身对于鸟类的一些研究。”
“是，你了不起，但你这生意——”
“黄三哥，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唐怀义说道，“我这店里营业执照刚下来没几天，生意开张了也就三笔，确切来说也不算三笔，只有两笔。”
“第一笔，把五只鸽子拿出去，交给儿童电影厂拍电影，然后拐弯抹角到了黄三哥你手里面，又花钱把鸽子买下来，这是第一笔。”
“第二笔，把一只养好的百灵鸟拿出去，交给京城电影厂拍电影。”
“这两笔生意确切来说，都不是往外卖鸟，而且小店这么多天也从来没有往外卖过一只鸟，就是有人上门，也从来没卖过。”
“只是鸽子到了黄三哥你手里面，我有心交个朋友，这才把鸽子卖给了你。”
黄老三听到这里，隐约有点明白了。
“小唐兄弟，你的意思是，你这店里的鸟本来就不是往外卖的，而是养好了往外租用？之前已经是给了我最大的面子？”
唐怀义微微颔首：“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全是。”
黄老三讶然：“怎么又不全是？”
说着话，感觉唐怀义话里话外给足了自己面子，又补上一句：“小唐兄弟你愿意给我面子，交我这个朋友，我心里感谢且感激，但你这店里的规矩我实在是没明白，还请你给我说道说道。”
“我这店里的鸟儿，每一只养出来都不容易，都是调教好的，一般来说还是我自己养着，有用的时候往外租用，最合适。”唐怀义说道，“但有时候也不一定，就像是黄三哥这样的爱鸟之人，亏待不了我的鸟儿，只要没浪费我的心血，价钱合适，就可以卖。”
“那就卖给我？”黄老三惊喜，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唐怀义却提醒道：“黄三哥，你已经买了我店里面一只鸟了，就是那只鸽子。”
“嗯，对，那又怎么了……”黄老三说着，忽然回过神来，“小唐兄弟，你的意思是，一人就买一只，养好了那一只再说，多的就不买给我了？”
唐怀义点点头。
黄老三不解：“你这是为什么？”
“画眉鸟好不好？”唐怀义问。
“好啊。”黄老三点头回答，“你能把画眉鸟养的这么亲人，哪还能说不好？”
“那鸽子跟画眉鸟比，哪个好？”唐怀义又问。
黄老三已经咂摸出来味道了，笑道：“一样好。”
唐怀义也笑了：“你这话就不实在了，黄三哥。我要是把这画眉鸟卖给你，你心思全用在它身上，我卖给你的鸽子不就要受冷落、照顾不周了吗？”
“你想想，我要是明知道这样，还把画眉鸟卖给你，还有更多的鸟也都卖给你，卖来卖去，你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喜新厌旧，我的这些鸟儿到你那里不就是吃亏受气吗？”
黄老三张了张嘴，心说这哥们儿有意思——怎么跟解放前老鸨卖八大胡同的姑娘似的，凡是有把姑娘带回家去当小妾的，老鸨一开口说的都是别让姑娘出了胡同受委屈，话里话外都是要高价？
“小唐兄弟，你就说个价，多少合适吧？”
唐怀义笑了笑，摇摇头，也不开价。
“黄三哥，算了吧，那鸽子你养着就挺好，其他鸟你就别惦记了。”
“有空的时候来店里常来看看吧。”
黄老三见他真不打算卖，顿时又懵了：“小唐兄弟，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你就说个价格，我也跟你交个底。”
“这画眉鸟，我打着一千块钱买，成不成？”
唐怀义依旧摇头。
物以稀为贵。
他既要让鸟儿们安心落户，又要不让太多人得到他养的鸟儿，暴露自己有大规模控制鸟类的能力，这个方法就是最合适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唐怀义店里面的鸟是不会卖给普通的、凑热闹的养鸟爱好者；就算是手中有钱，养鸟爱鸟的人，在唐怀义这里最多也就只能买一只鸟，多一只都不行。
这样从源头上加以控制，既是保证鸟儿们的待遇和身价，也是保证养鸟的行家们得到样本太多，反复比较，比较出来问题。
“一千块钱都不行？我再加一点儿？”
“黄三哥，真不是钱的事情。”唐怀义认真说，“你以后常来坐坐，看看鸟儿，咱们交个朋友。”
黄老三悻悻然：“你这是，真不买啊？”
“嗯，真不买。”唐怀义说道，“黄三哥你有那一只鸽子，就挺不错了。”
黄老三见到买鸟无门，心里面更是跟进了二十五只老鼠似的百爪挠心：“哎，你这可真是……做生意的可不能这么死心眼儿。”
“再说了，你让我来了光是看着，又不能买走养着，那不是眼睁睁地让我养馋虫吗？”
本来可能一跺脚，发狠心，把画眉鸟卖走的，如今得知买不走画眉鸟，黄老三再看这鸟儿，心里面更痒不可耐，浑身不得劲。
这鸟，要是我的该多好？
我要是把这鸟给弄回去，那可真是……也不亏养了这么一辈子的鸟……这么听话的画眉，谁能有？旁人听都没听过……
越看越是想要，真是不知不觉就张开嘴，围着鸟笼子转起来。
“啧啧，这鸟儿是真好，真好……你看这毛，这模样头儿……绝了……”
又转身看向唐怀义：“不是，小唐兄弟，你开店做生意的，哪能没有价格？好歹给我开个价，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