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徐峰叫了一声。
“大爷……”唐怀义也说,“我真有点事。”
“有事也得听完再说!”陈老绷着脸,喝道。
见他发了怒,唐怀义、徐峰都不再说话了。
“说啊,小峰,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陈老对徐峰说道。
徐峰有点笑容发干:“外公,你这么吓人,我哪儿还敢说什么?”
“让你说,你就说吧。”陈老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一样能猜的出来。”
“这……”
“别扭扭捏捏,该说就说!”
“外公,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对,是我让你说的。”陈老冷着脸说。
“那我,就说了?”
“说吧!”
徐峰的眼睛看一眼唐怀义:“外公,我妈的意思,您当年在战场上的那些人脉,可不能随便给外人用……您就算再有什么亲戚,也不能忘了……”
他终于把话摆到了台面上。
唐怀义目光平静,没说话。
徐峰这是带着满身的傲气,来宣示“正统“地位了。
陈老的表情也很平静,似乎没有听见这话。
将手里筷子捏得紧了些,指节泛白。
随后他放缓了语气:“小峰,你一路劳顿,好好吃饭,在我这里住两天吧。”
“不了,我吃完饭就走,京城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徐峰说道,“我妈刚才说的,外公你看——”
陈老平静地点点头:“好,你吃饭吧,吃了饭赶紧走。”
“至于我这老头子的还剩下的那点脸面……你也给你妈把话带回去,我给谁用,要看谁配得上,不是看谁的血缘近。”
徐峰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见陈老已经面若寒霜,感觉也不好触霉头。
气氛一时僵硬了许多。
这时候,唐怀义先开了口:“你从京城来,见识肯定多,我来年想要考到京城去,正好打听一些事。”
“行啊,你打听吧。”虽然心里瞧不上这人,但眼下徐峰也有必要缓和气氛,便应了声。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辈份问题。
唐怀义问起了京城一些大学的问题,有些事的确是不是本地人真不知道的,他问一问也无妨。
见唐怀义态度不卑不亢,徐峰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唐怀义要么会讨好他,要么会怯场说不出话,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沉着,反倒是自己刚才的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瞥了眼唐怀义,见对方眼神平静,心里的傲气又上来了:“京城的事情我门儿清,你跟我说就行!”
“将来真到了京城,我开车送你上大学!”
他故意强调“开车“,想看看唐怀义的反应。
“那行啊,有车就是方便,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唐怀义好像没听懂,口中说道。
徐峰见他说话稳当,既不讨好,也不露怯,就跟普通朋友一样,脸上的傲气便稍稍缓和了些。
陈老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对话,手掌慢慢放松开来。
阳光从堂屋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唐怀义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沉稳得不像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
徐峰还在说着BJ的繁华,唐怀义偶尔应和几句,不抢话,也不冷场,眼角的余光瞥见陈老身前杯里的茶快凉了,悄悄转身去厨房续了热水,轻手轻脚地放在老人手边。
陈老呷了口热茶,心里的那点寒意渐渐散了。
门口还停着轿车,他又看看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心中一时间格外感慨。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越往下越不成器,跟自己也不亲近,还能怎么办?
虽然徐峰说了不太受听的话,目标也是唐怀义,但当他吃过饭告辞离去的时候,对唐怀义的印象倒也不算太坏。
从一开始“犄角旮旯钻出来不知好歹的人”变成了“还算有模有样,要是不抢我家人脉倒也看的过眼的人”。
虽然不算是完全变好,但关系也算是缓和不少。
等汽车发动,吭哧吭哧掉头离去,陈老看向唐怀义:“怎么样,怀义,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唐怀义笑道:“听明白了,这事说起来还真是让我挺无可奈何。这跟我一个高三学生有什么关系?我要参加工作,怎么也得四年以后吧?”
“就是参加了工作,也用不到陈老你们家的……您这女儿跟外孙,可真是够谨慎的,未雨绸缪啊!”
“这种事,想起我来了,平时的时候,我这个糟老头子又算是什么?死不了就成!”陈老嘿然一笑,摇摇头,背着手返回院子里面。
唐怀义什么也没说,陪着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聊聊天。
也不谈陈老的烦心事,只说养鸟的事情。
说起这些事,陈老也明显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好了许多。
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到了原来话题。
“那个姓沈的没说错,时代的确是变了!”
“我女儿,我外孙,跟那个姓沈的资本家,还有多大区别?”
“唉,怀义!你知道小峰刚才说完那些话,我有多难受,我有多愤怒吗?要是二十年前的我,我会亲手用腰带抽他!但我什么都忍下了,我忍住了,我问他,吃了饭要不要住两天……”
说到这里,陈老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吃了饭就走了。”
“怀义,我……我忙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也就是这样了。”
“我谢谢你教我养鸟,我谢谢你陪我过中秋——”
唐怀义见他说的伤心,动了真感情,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陈老,您不用道谢,我是真心敬重您,愿意帮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往后,每个星期,我都来您家里坐一坐,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您——”
陈老闻言,有些惊喜:“你愿意每个星期都来?”
又自嘲一句:“我这老头子也没什么可帮你的,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