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的谈话，谭群昭感觉接收的信息比最近半年都复杂，连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坐上车都忘记了，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
想这么多没用，还是得把这个意外消息赶紧汇报给陈天骄，顺便再确认一下他的身体健康问题，早做打算。
替盛达，也替自己。
......
“王总，要约收购这种事情不应该悄悄摸摸的做吗？怎么还提前通知对方啊。”张天嗳眨着大眼睛，满脸好奇的问道。
她全程观看了王曜跟谭群昭之间的明枪暗箭，虽然很多地方听不太懂，但还是能察觉到一些重要信息。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者，行化之大者也。”王曜瞥了她一眼笑道。
“额，王总你是知道的，我没有文化。”张天嗳可怜兮兮的说道。
“大概意思就是，在西周时期只有周天子才有权利发动战争，否则其他诸侯擅自攻伐兼并都属于以下犯上，破坏秩序师出无名，不符合法理。
因为这些人发动战争都是目的不纯，为了争夺领地、掠夺人口财富，或者报仇泄私愤等等，真正正义之战应该是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以德服人。”王曜柔声解释道。
“也就是说，王总是要打一个堂堂正正的仗？但听那位谭总的意思，似乎这是一场几乎赢不了，而且还要付出很大代价的战争啊。”张天嗳蹙眉道。
“以德服人，就是要付出大代价的。”王曜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我们收购盛达，是为了守护正义？”张天嗳扶着额，有些想不通。
这种恶意收购怎么能算正义呢？
难道对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王曜付出代价去解救？
“琢磨去吧，帮我叫郭老师进来。”王曜笑着摇摇头。
要是让她想明白，自己何苦大费周章。
张天嗳吐了吐舌头，出去叫人，不一会儿带着郭德钢进来了。
“郭老师久等了。”王曜笑道。
“哎，我闲着也是闲着，王总这儿风景好，我全当御花园赏花了。”郭德钢呵呵一笑。
“都入冬了，哪里来的花儿啊？”张天嗳呆呆地问道。
“你出去转转就知道了。”王曜轻笑道。
张天嗳虽然不聪明，但画外音还是听得懂，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场，把门带上离开了。
“王总这儿可真是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啊，好，太好了。”郭德钢笑眯眯的说道。
“郭老师要是羡慕，就多收几个女徒弟，刚好我也准备弄个相声女团搞搞噱头呢。”王曜笑道。
“不了不了，家有悍妇啊。”郭德钢摆摆手。
“评书的人召集的怎么样了？”王曜问道。
“您这待遇给的足，不少老先生都愿意出山传手艺了，堪用的有三十多人，其他六七十人勉强能打个下手，给那种小说配音写稿没问题，不过您这网络文学真野啊，现在年轻人就看这些东西？”郭德钢感慨道。
这段时间他一面帮着整理《红遗》的相关材料和剧本拾遗，一面帮着王曜招募评书传人，顺便接触了一下网络文学，可以说是涨了不少见识。
“有的看就不错了，而且文化这东西都是由简入繁的，古典名著好是好，但门槛太高容易磨灭孩子们的阅读兴趣，文章好坏重要，阅读习惯也很重要。”王曜笑了笑。
“您说得有道理，量变是吧。”郭德钢笑了笑：“您今天有什么吩咐？”
“听说郭老师对红楼有些研究，帮忙评判一下这个。”王曜笑着递过去一本古香古色的线封装订的书。
“哟？稀罕物，上周的《癸酉本红楼梦》吧？”郭德钢接过一看笑了。
“这书有什么问题？”王曜笑道。
“这不好说，谁敢说林黛玉会不会突然女强意识觉醒成为率领家丁抵抗贼寇的女将军呢，至于诗词格律混乱，情节荒诞狗血之类的就不论了，听说作者是从某家藏书里抄出来的，不排除记性不好自己二次加工拼凑创作的，
不过这书也有精妙之处，用了索隐派吊明之亡，揭清之失的点，至于这作者吴梅村作者论，应该是做不了真。”郭德钢笑道。
“你还真看过啊？”王曜笑道。
“爱看点儿闲书，尤其是这《红楼》确实有意思，我们说书的都不能讲，只能看，您可知为什么？”郭德钢笑眯眯的说道。
“请教呢？”王曜笑道。
“因为这是祖师爷的饭碗。”郭德钢神色一凌，原本贼眉鼠眼的胖脸竟然有了几分正气。
“哦？什么出处？”王曜微微挑眉。
“王总听说过我们评书的祖师爷柳敬亭先生吗？”郭德纲笑道。
“没听说过。”王曜摇摇头。
“柳敬亭，字葵宇，号逢春人称麻子，本名姓曹，明末清初人士，相传祖籍是常山的，元朝时流落江南，年少时情状惹了官司流亡江湖，不能用真名真姓，就自称麻子靠着祖传的学问说书过活，
崇祯年间在金陵等地活跃，很有名气以说《水浒》出名，后来因为说的太好了，被左良玉聘为参赞军务，在南明时有柳将军之称后来南明灭亡，柳敬亭又辗转扬州京城，被各大王府奉为座上宾，古往今来说书最厉害就是这位，所以是评书祖师爷。”郭德钢侃侃而谈。
“一个说书的，说进了军营，还说进了王府，要不说你们读书人会写故事呢。”王曜轻笑一声。
“哎，不是我们往脸上贴金，是真有其事，《板桥杂记》您听说过没，就是专门写风月记叙文的给董小宛、李香君等名妓立传那位，人家书里都记了老人家‘年已八十余矣间遇余侨寓睡轩中，犹说秦叔宝见姑娘也’。”郭德钢笑道。
“八十了还逛窑子，确实老当益壮，算是个奇人了。”王曜摆摆手，眸子里却闪过几分异色。
因为这句不只是说老不修的逛窑子，而是秦叔宝见姑娘这个典故。
这个是清代《桃花扇》里的化用，戏曲和评书说《隋唐》的时候有一个经典桥段，就是秦叔宝被充军押送北平府，遇见嫡亲姑娘罗家长女（罗艺姐姐），姑娘见秦琼凄惨抱着他大哭然后为他换去囚服，暗自‘绝处逢生’。
一个八十岁要死的老头，还有什么可绝处逢生的？
而且《板桥杂记》的作者余怀，是鲁迅点名评价过借青楼文化折射历史动荡，兼具民俗史料价值与文学性的作者，不会无缘无故乱用典。
所以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趣事。
“这上周的《红楼梦》里，有一章写了宝、黛‘两人赶往贾府来，路经乡间岔路，看见柳树边亭子里坐着一个麻子，围着一群人拭泪，听他说着什么走向前来。原来是个说书人’。”郭德钢笑呵呵地说道。
“哦？我说你怎么看过。”王曜微微挑眉，哑然失笑。
原来是还有你们评书圈的手笔啊。
感情暗示，这个《红楼梦》其实是你们祖师爷写的呗。
“柳敬亭可本姓曹啊。”郭德钢咬着牙说道。
“那更说明这《红楼》作者更不可能只有曹雪芹了。”王曜摇摇头：“不过这书挺有意思，适合引发大众阅读兴趣，让大家从另外角度去理解一下华夏名著的实力。”
“哦？王总是什么意思？”郭德钢眉头一挑。
“这书确实有可能是最早版本的《红楼》，不过确实是手稿、原稿，没有润色过所以显得粗糙，在网上发布的也是三四手之后的了，真正的二手，是从高丽流传过来的。”王曜笑道。
“啊？”郭德钢瞪大眼睛：“这，这是要作甚啊？”
“前段时间的高丽大明遗民新闻没看？”王曜笑道。
“这...”郭德钢嘴角抽搐一下。
大明遗民带着《红楼梦》原本流亡藩属，倒也合理。
“放心吧，有事儿高丽人会背锅的，我们只要做好宣传，让更多人买书、看书、悼明就行了，主要围绕索隐派几个浅显的点宣传，谐音、象征、拆字、历史比附，
比如贾王薛史谐音‘家亡血史’，红楼梦实则‘朱楼梦’
比如开篇为什么写香菱，出身官宦贵族，家中独女幼时被拐，先卖乡绅，后为丫鬟最后还被收为侍妾，明明是个下人却能被林黛玉收为徒弟学诗达到精血诚聚，
后来又被夏金桂羞辱摧残改为秋菱，历经磨难被扶为正室之后却难产而死，留有一子，到死也不知自己真名甄英莲，出身甄府。
假名谐音‘乡邻’改名谐音‘丘陵’真名谐音‘真应怜’，三个名字连起来就是‘应怜乡邻变丘陵’
指代所有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颠沛流离历尽磨难为人鱼肉的大明子民，
以前索隐将十二金钗引为南明十二藩王，引成对应夏到清12朝，争的宝玉就是玉玺，最后被薛宝钗指代的清获得，宝玉无大名谐音‘无大明’，爱吃胭脂是因为玉玺成精吃印泥。
黛玉葬花谐音葬华，宝钗吃花蕊就是吃华夏的根基，她吃的冷香丸采春、夏、秋、冬四季的白花之蕊而且还必须带上十二，一丸要制三年才成，对应三屠吃干了华夏精华，治好了她的热病也就是先天不足，
开头是香菱，结尾是巧姐，首尾呼应就是乡邻巧解红楼梦，是先辈们为了记录明亡，为后人留下历史真相的绝作，以此类推，应该是你最擅长的吧。”王曜笑道。
“王总这索的也太隐了吧。”郭德钢有些诧异，没想到王曜小小年纪，竟然在解读方面如此刁钻。
目前的索隐主流都是纳兰性德家事说、福临与董小宛说、蔡元培的悼明说以及金陵张侯家事说。
上世纪出现了对林黛玉暗喻崇祯的猜测，直到前年癸酉本突然在网上出现之后，直接上升到了新的角度，但似乎也没有王曜的角度野，这是要直接摊牌啊。
“索隐索隐，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按照《易经》走，不会错的。”王曜笑道。
“额，我怕的不是错，这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我就怕走上绝路啊。”郭德钢讪笑着摸了摸脖子，他是真的有点儿怕了。
“又不是你写的，是高丽人研究出来的。”王曜笑道。
“这....”郭德钢皱起眉。
“对了，还有这个，我让嗖狗那边调了一下地图搜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洪承畴当年被封在玉田县你知道吧。”王曜说道。
“提到洪承畴，我这儿还有个典故，您要不要听听。”郭德钢打断道。
“啥？”王曜皱眉道。
“传闻洪承畴晚年跟与顺治妃佟佳氏私通生下康熙，然后联合郑成功阴杀了，扶自己的私生子上位，清廷不敢轻举妄动洪承畴，只能杀了已经投降多年的郑芝龙泄愤。”郭德钢笑道。
“这野史也太野了，洪承畴最早不是跟孝庄私通吗？怎么变跟佟佳氏私通了？”王曜嘴角抽搐了一下。
“英雄本色。”郭德钢挤眉弄眼道。
“这个有点儿扯，不过倒是可以用来给《宫》当宣传。”王曜摸了摸下巴，摆摆手拿出一张简易地图：
“这是玉田县周边的地图，这里原来是明末程家庄子，洪承畴占了之后改名叫洪陈府，传闻是洪远祖姓陈，家道中落后入赘洪家，起这个名字估计也想认祖吧，
在洪陈府周边，分别有甄、贾、王、薛、史五个村子，刚好对应了《红楼》五大家族，直接就能以这个为中心去制造话题。”
“这么巧？真的假的？”郭德钢看着地图一惊。
这个要是真的，算是一个引人遐想的佐证了，甚至能让癸酉本的说法更加有力几分，可能癸酉本是二次创作，但《红楼》真的是在悼明！
“无巧不成书，这不正是郭老师最擅长的？这样一来，《红楼》就变乡村爱情了，红学家们应该也不会愿意吧，热闹热闹。”王曜呵呵一笑。
“有趣有趣，这些高丽人还真是立了大功。”郭德钢大笑道。
“确实，要是能把话题炒热，高丽那边记大功一件。”王曜笑了笑，又拿出另外一份合同：“这是机构给德运社的估值，这几年你们平均营收6000万，净利润在800万左右，按照业内常规估值，
在1.5亿左右，不过因为你们最近负面新闻比较多，影响了商业价值，尤其是公司你个人IP就占了70%以上，所以目前我只能给1亿估值。”
“天老爷，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啊，一拳五千万啊。”郭德钢满脸肉疼。
自从意识到需要媒体的重要性之后，郭德钢一直就在琢磨着如何抱上王曜的大腿，尤其是上次参加了谭辉任全的饭局之后，听着人家一聊都是九位数的生意之后，更是止不住的躁动。
再加上隔壁开新麻花业务屡屡创新，听说今年光是票房就过亿了，全国线下剧场都精力，每天最少2部戏在各地演出，同时六七个剧组，三四个版本巡演排期，有赚有赔不说，但带动了线下话剧市场的影响力和受众。
甚至还出了好几位百万级粉丝量的主力演员，让他很难不羡慕。
也清楚地意识到，有了资本加持之后的发展速度跟自己小打小闹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在经过几次开会商讨后，最终郭德钢说服了老婆，决定投靠王曜。
“不只是负面新闻，还有郭老师你对电影事业的热爱，今年光是电影你就亏了快小八位数了。”王曜笑道。
“害，就好这口，王总要是把我们收编了，还有机会拍电影吗？”郭德钢挠挠头。
“当然，管够，不过也是谁主张，谁买单。”王曜笑道。
“行，1亿就1亿，您准备投多少？”郭德钢点点头，这已经有些超他预期了。
因为不管投多少，都是现金收益，就算10%，也足够他兢兢业业忙活两年时间了。
“你准备出多少？”王曜反问道。
“30%？”郭德钢沉吟片刻，低声试探道。
“那就50%，剧场管理还是你们负责，其他宣发运营天网负责。”王曜点点头。
“50%啊？”郭德钢嘴唇颤抖了一下，那就是5000万？
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