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幽墟脸色微变,他手中【器】斩已然凝聚,似完全没料到洛凡尘能硬吃他几十发【伐】斩。
“该轮到我了。”
洛凡尘轻抖道袍,除衣角被切出几个破口外,毫发无伤。
【伐】斩被无效适应的特性后,和普通的【戮】斩并无区别,甚至都没怎么消耗他的灵罡。
他催发丹田幽白色灵火,同时肺腑青帝灵罡以小周天直冲右眼,同时施展【奎木】秘术和虚白灵焠,海量木属灵力顷刻笼罩幽墟周身。
幽墟周身有斩击护体,木属灵力尚未接近其周遭三寸便被直接斩得崩碎。
“雕虫小技。”
“是吗?”
洛凡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微笑,立时催发虚白灵焠。
一缕幽白火焰凭空生成在幽墟身前,并借由崩碎的木属灵力飞快蔓延扩大,短短数息便化作燎原火海,任幽墟身法如何灵动,也难逃火海包围。
灵焠噼啪作响,幽墟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他维系斩击护体,勉强在火焰的炙烤下劈开一寸容身之地,仍被烧得心起悸动,神魂剧痛。
“菩提院的虚白灵焠?”
同一时间,神仙斗法的晏归香赤眸眯细,俏脸颇有些诧异。
她脚下忘川幽水连绵不绝,早就彻底压制厉长天,把他困在方寸之间并不停侵蚀其道域,彻底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轻松到能分神观察战局,时刻为幽墟护道的程度。
“此子怎么会菩提院的不传之法?”
“菩提院?呵呵...大人会得多着呢,你这臭婆娘!”
身下,厉长天怒骂,他胡须和法袍早被幽水浸湿,浑身结上一层冰霜,冻得嘴唇都在发抖,腹中大丹更是黯然无光,维系的极为艰难。
若非新炼的三阶魂幡能以荧惑幻阵敛藏身形,他怕是还要更狼狈些。
他根本不敢和晏归香拼道域,再打上两个时辰,他这把老骨头怕是得被这臭婆娘活拆了。
他并未惊惶,心知大人必胜,区区奴脉,岂能触碰圣主神威?
“好厉害的火,我早有耳闻幽藏姬叛出菩提院不知所踪,现在看来怕是栽在你手上。”
幽墟被烧得头皮发麻,纵然有斩击护体,皮肤也逐渐烧焦,灼痛难耐。
此獠精通木属,为何火属术诀竟如此厉害?被信息差坑到的居然是他,一时吃了大亏。
“看我俩谁先死!”
幽墟咬牙,反倒松懈护体斩击,手中按序掐动阴剑、阳剑、七杀、诛魔四道指诀,口颂伐天咒诀,萎靡的气息骤然拔升:“九天炁聚,万法皆斩!”
口诀颂罢,无穷无尽的斩击在他脚下显形,相互勾连融合,幻化尸山血海。
只见无数断肢沉浮,层层叠叠的剑器堆砌成山,无首的巨人残尸雄壮宏伟,乳生双眼,腹有沟壑,手中一柄开山巨斧,仅是注视便让洛凡尘血液近乎凝固。
“法相?”
洛凡尘微怔,法相可以算是道域的某种过渡,可以算作不完整的玄章法则和施法者对大道感悟交织后的具象化,譬如嗔怒罗的嗔斗法相,对付起来颇为棘手。
“能见到本座的伐天法相,你死而无憾了。”
幽墟沐浴幽白灵焠,被烧得皮开肉绽,灵罡崩碎不停。
他脚下血海升腾,法相虚影显现,巨斧对着洛凡尘遥遥一指,后者如芒在背,当即便有成千上万的无穷【戮】斩如海啸般倾泻而至,无穷无尽,所过之处草木湮灭,山脉化作齑粉。
“好强的杀力。”
洛凡尘立时被斩击包围,竭尽全力御使青帝灵罡仍难以维系。
他灵罡满溢又枯竭,快速消耗,除【戮】外,【伐】、【器】斩击也接踵而至,数量密集得可怕,同时更有直接针对神魂的大杀招,若非小臂牙痕提醒,他当场就要被重创。
体表爆开血雾,洛凡尘直接被破防,看似险象环生。
只靠虚白灵焠不行,在把幽墟烧死前,他就会被斩击切成肉沫。
“血炼精魄铸幡骨,魂火焠形通幽冥,灵丝缠怨结煞纹,至人幡成万鬼惊。”
金光灿灿的魂幡现世,竟又被便宜师姐换成人皇幡的模样。
洛凡尘眉梢蹙紧,险些骂出声,奈何情况紧急,只能先催动幡法把灵罡转化为魂力,再先掐午火诀,施展荧惑之术。
大圣至人幡法出,人皇幡转变为极阴,滚滚乌云自鬼纹涌出,很快便笼罩整个地谷,立时有草木苏生,青藤盘根错节。
地形很快改变,洛凡尘的气息立时消弭于阴云中,斩击几乎在同时失去索敌方向。
“人皇幡?不对...是魂幡?你果然是圣宗出身!”
幽墟微怔,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认清后稍微松了口气。
奴脉嫡系谁没有魂幡在手?只是没有大圣至人幡法,三阶之前,魂幡充其量只是好用些的法宝,称不上改变战局,远不如专精玄章。
他正以为胜券在握,可在洛凡尘真正催动至人幡法口诀的瞬间,催人心魄的威压感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他浑身灵罡好似冻结,每寸血肉都在哀嚎。
经脉痉挛,强烈的惶恐萦绕在心头,连带着戮神法相都开始虚幻震颤起来。
“威压?结丹真人?不对...寻常真人怎可能有这般厉害的威压?”
幽墟面如金纸,焚身灵焠在无穷无尽的恐怖威压面前,也无足轻重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威压的源头是什么,并非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而是位格,是刻在神魂、血肉、骨髓里的尊卑,他的身体记得这等恐惧感。
是来自圣主,来自大圣至人幡法的绝对碾压。
“我...”
幽墟干裂的嘴唇无力蠕动,心中的桀骜和战意立时瓦解,手中掐出的【烬】斩迟迟不敢出手。
圣主?这凌冷怎么可能是圣主?他为什么不亮天圣令?开什么玩笑?
幽墟如丧考妣,几乎要哭出来,除非他不要奴脉身份,毁掉奴幡,否则不可能再与【凌冷】动手,难怪对方始终从容不迫,必胜的对局,自然从容。
“我认...”
幽墟无奈,就要收敛法相认输,洛凡尘平静道:“摆好架势。”
“大...大人...”
幽墟脸色发苦,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感让他根本无法聚势。
“用你最强的斩击,今日,本座便指点你一二。”
洛凡尘主动散去至人幡威压,同时手掐灵宫诀,婴孩啼哭声萦绕场间,不绝于耳。
他要压服天临宗修士,震慑大荒其他宗门,为往后的吞并建宗做准备。
只以威压取巧得胜,根本无法达到目的。
“紫河车。”
洛凡尘手掐灵宫诀,半威力紫河车术顷刻凝成,不过在大圣至人帆法的加持下,威能竟堪堪媲美以往的全威力紫河车术。
金红相间的玄光瞬发疾射而出,摧枯拉朽。
玄光尽管只有指甲盖大小,所过之处,仍轰开一道接近两尺的痕迹,仅是逸散的余威,便让观战者皮肤刺痛,好似小刀割肉。
“烬!”
幽墟亡魂大冒,紫河车术在圣宗如雷贯耳。
不过此法需聚势许久,怎会直接瞬发?他仓促御使【烬】斩迎接,双方最强杀招接触,无形之刃竟把坚不可摧的紫河车玄光斩为两半。
不是全威力?
幽墟微怔,再看分成两半的紫河车术玄光大亮,指数级膨胀。
血色的玄光犹如利剑般刺入每个人双眼,当灵爆蕴含的恐怖威能在膨胀中喷薄时,嶙峋的地脉和戮天法相在狂暴的魂力中逐渐粉碎。
“这就是...紫河车术...”
幽墟眸中惊艳,在圣宗最强杀伐之术面前,便是燃烧的虚白灵焠也只能被吞噬湮灭。
一切结束,他的戮天法相仅剩半截身子,座下血海更是消散殆尽,近距离吃满紫河车灵爆,已让他灵罡几乎耗尽,且受伤不轻。
“咳咳...是我赢了?”
幽墟呕血不停,他想要催动体质,快速恢复灵罡,却发现气血早被狂暴魂力紊乱。
他引以为傲的伐天灵罡,在大圣至人幡的魂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经脉轻易被阻塞,血管里好似流淌铁水,滚烫难耐,已然无法为继。
大圣至人幡在戮神诀中占据绝对主导,伐天灵罡也好,忘川灵罡也罢,都无法反抗分毫,只会如奴见主般顺服,他已无法调用修为。
好在,他的戮天法相尚在,还能催发一次【烬】斩。
“赢了?”
洛凡尘玩味嗤笑,早知道大圣至人幡天克伐天真解,他也不必如此谨慎了。
“第一发接下来,很好,那么第二发全威力呢?”
早在第一枚瞬发紫河车术的间隙,他在云墨的辅助下,第二发全威力的紫河车玄光已然凝聚大半,手中灵宫诀冲向幽墟遥遥一指:“紫河车:劫煞!”
铺天盖地的血煞侵袭而来,血光璀璨夺目,擦着幽墟的脖颈掠过,仅是余威便把剩下的戮天法相轰得粉碎,湮灭消散。
“我...输了,圣主神威...奴婢多谢圣主手下留情。”
幽墟嘴唇嚅嗫,已被婴孩啼哭摄去心神,以为必死无疑,回神时才发现【凌冷】留手,立时苦笑着收敛气息,上前单膝跪地行大礼:“多谢圣主指点。”
“圣主?天魔宗的圣主?刚刚那是大圣至人幡法?”
观礼修士面面相觑,尚未从激烈斗法中回神,一时难以置信。
传闻中的魔宗圣主,怎会亲临这荒芜之地?若有圣主亲自掌管天临宗,往后想守住大荒的基业,怕是千难万难了。
“大圣至人幡法?”
同一时间,晏归香瞳孔微微扩大,亦是错愕难耐。
这等恐怖的位格威压,必是大圣至人幡无疑,这位必是圣主无疑,且是尚未证得尊号的圣主。
事情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她哪儿还有再斗下去的心思,必须立刻把情报汇报给莲尊。
“我认输。”
晏归香干脆利落地认输。
从【凌冷】用出大圣至人幡法时,所谓的掌教之争便已失去意义。
幽墟绝非圣主对手,她碍于宗规不可能用修为来以大欺小,唯有莲尊亲自权衡利弊,再做决断。
人皇幡,虚白灵焠,这位圣主身份怕是不简单。
圣宗,好久没有未证尊号的圣主出世了。
“圣主...怎会出现在天临宗?”
“不知是那位圣主,是何尊号...”
众修士面面相觑,聒噪交流声不绝于耳,枕梦官和食空童眼中忌惮,已是暗暗向宗门传递情报,催促宗门加派一位道子前来主阵。
五大玄门,传承序列,天魔宗圣主堪称魁首,其次便是紫霄的玄门正宗。
三尸教的道子,也就和菩提院的佛陀差不多,怕是要逊色眼前这位圣主不少。
“未曾动用威压,便轻而易举便击败幽墟,此人不过筑基中期,魔宗圣主名不虚传。”
枕梦官心中烦躁,与厉长天敌对的风正寒脸色更是难看,短短片刻,整个风家修士便从志得意满,变得面沉如水,心中危机感大作。
他们再迟钝也知道圣主比奴脉嫡系地位高得多,哪怕这只是尚未成丹,未曾证得尊号的圣主。
“圣主?难怪家主手中竟有三阶魂幡,是这位大人所赐?”
“我...厉家也能成为奴脉,正式成为圣宗中人了?”
相比于风家死了爹妈般的萎靡,本以为大祸临头的厉家修士立时振奋,心中激动难耐,有圣主坐镇,厉家可谓绝处逢生,这天临宗今日怕是要改姓厉了。
厉家攀上高枝,要鸡犬升天了!
“圣主在此,跪!”
厉长天清喝,众修士面面相觑,一时犹疑,不敢确认洛凡尘身份。
实在是...地位差距太大,好似皇帝下乡巡视,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圣令在此,即日起,天临宗由本座全权管辖。”
洛凡尘言罢,高举天魔令,其上杀神戮道纹熠熠生辉,凶戾威严。
令牌方出,凡天临宗修士,皆惶惶难安,只觉有灵威袭面,压得灵罡滞涩,经脉痉挛,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必是真货无疑。
“我等拜见圣主,圣主神威千秋万代!”
众修士齐齐颂唱,自峰顶跪倒一片,一直绵延到山脚。
晏归香犹豫片刻,唇瓣紧抿间,亦素手交叠小腹,恭敬行礼,以示臣服。
她侍奉的主人并非洛凡尘,按理说可以不拜,只需维持明面上的礼仪即可,不过新出世的圣主关系重大,主人必会高度关注,大概率会提携拉拢。
无他,与圣主本人比起来,区区天临宗,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圣宗只要称霸大荒,谁称霸无所谓,这位凌冷圣主亲自坐镇,效果和威名远非幽墟可比。
“要尽快汇报给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