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高山市的车,是民宿阿婆帮忙叫的。
开车的是阿婆的侄子,同样是乡下人,平时的工作便是在这群山之中的几个城镇里来往,装运些货物。
他熟练的驾驶着小货车,笑道。
“没想到女生也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呢。”
椎名面色微红。
纱音神色如常。
高山市就在飞驒市的隔壁,都属岐阜县的下辖城市。
距离很短,如果搭乘JR线的话,15分钟就能抵达,但是班次属实是太少了了,一个半小时才有一趟来回。
两人从民宿退房,本来都买好JR线的车票了,结果这时阿婆的侄子来访,也正好要前往高山市,于是两人就搭了个便车。
入秋之后的群山,湿气非常严重。
“东京这个时候,多半是在下雨吧?”
阿婆的侄子车技很好,小货车在群山之中的小路里穿行,从车窗看出去,视野内会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蜿蜒了没多久,很快就已经抵达了高山市。
同阿婆的侄子告别,下了车,不一会儿,就抵达了此行了目的地。
神社坐落在山间,一条石梯就这样埋在参天密林中间。湿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的霭气缠在参道两侧的古杉树上。朱红的鸟居先撞入眼帘,笠木微弯,贯木平直,漆面在朝露下泛着温润的光,似静悄悄的,划分着俗世与神域的界限。
往来的路上,还是能见到不少游客的。
穿过鸟居,沿着碎石参道往里走,不多时就瞧见了手水舍,就设立在了浓荫下。还能看到一些刚从前殿参拜结束出来的参拜者,会跑到这边来,舀一勺水洗手。
嗯,这就是日本姓氏“御手洗”的由来。
两人没到前殿参拜,而是有些心虚,从一旁的廊道穿过,很快到了后院。后院是假山池子的摆设,有个小院子,清水从竹节里细细淌出。再稍远一些,是古杉与枫树交错而立,入秋之后,枫叶自然被染红,红叶层层叠叠。当接水的竹筒盛满,自然的“哐当”一声,竹筒里的水倾泻而出,惊飞了数片悬在檐角的红叶。
却在这时。
一位巫女打扮的少女,款款从后院的廊道旁走了出来。
“哎,你们…”她喊了一声,“这里不能随便进来的。”
倒是一副关西腔调,带着一股微妙的矜持感在。
椎名这会儿又有些窘,总不好直说——她们来这儿就是想寻口嚼酒的吧?
好在纱音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笑了笑,便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上前搭讪。
巫女哑然,好一会儿,才失笑出声。
“你们东大还研究这个东西啊?”
“对啊对啊,民俗文化。”
她面不红心不跳的。
巫女小姐就道:“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一些自称来研究口嚼酒的,不过都是些中年大叔…要不就是痴汉。”
她说着,又看了看两人。
“像你们这样的,真的很少。”
两性之间,天然就有些隔阂,男孩子问这玩意儿,总觉得有些别有用意。
但如果是女孩儿?那好似就刚刚好了,况且还是东京大学的高才生。
……
红叶落满了后院的石庭,这边还挺清净的,基本上没有客人会过来。
巫女的白衣绯袴洁净,老实说,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的那种,但穿着的巫女服,就总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你们从东京过来?”她笑了笑。
“是啊。”
“就为了口嚼酒的民俗研究?”
“也不全是…”椎名咳了咳,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说慌。
纱音便道。
“昨天已经去过飞驒市,看过那边的牧场。”
“哦哦,那里的牛肉好吃。”巫女笑了笑,又问:“是加藤婆婆介绍过来的?”
两人点头,加藤婆婆,就是民宿的那位老婆婆。
群山之中的几个市,都同属一县下辖,彼此之间相熟,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是大山哥送你们过来的吧?”
“是啊。”
“他人挺好的,就是话超多!”巫女摘下了头上的束发带,乌黑的长发顿时散开,带着一股好闻的,像是草药一般的味道。
“说起来。”巫女笑了笑,又说道:“现在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口嚼酒了,虽然神社这边还保留了制作口嚼酒的道具。但基本上就连祭祀也不会用上了。”
嘛…这倒和先前在互联网上搜索出来的内容,大抵一致。
历史的尘埃,就像是这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镇似的,随处可见,就像是时间在这里滞留了一般。
椎名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她轻声问道。
“让我们看没关系吗?”
纱音在旁不吭声,许是年轻的缘故,她不敬鬼神,也对这些行径,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安啦安啦。”几句闲聊过后,巫女很显然已经把她们俩当成是同龄人,“别看我这样,我也不过是趁假期过来打工的。这都什么时代了,电视剧和漫画里边那样子的巫女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偷偷跟你们说,我们这儿的神主,前几日刚因为私生子的问题,被他老婆划得脸都花了…”
神主就是指神社的管理人,跟寺庙里的方丈似的。
“真的假的?”纱音顿时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