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的事…是一定要糊弄过去的。’
荡江心中极为清楚,了空修为提升极大,掌握的又是和明阳有极大关联的金地,释土中的法相一定有千万防备,如果没有威慑,可指不定会被带到哪个法相尊前看护起来!
‘那可就坏了事…’
当下狠下了心,现世中的了空依旧是双眼魔焰生腾,不发一言,遂看到半空之中的缘善面色猛然间骤变!
那一枚白色的竖瞳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根如玉般的手指。
这指头从瞳中伸出,勾住眼角,缓缓往下拉扯,硬生生将这一竖瞳从缘善的头顶一直滑到了下巴处!
于是这一枚神目几乎将老僧人的整个脸庞占据了,隐隐约约能听见吐血的声音,可那法相浑然不在乎,巨大的瞳孔动了动,似乎想更仔细的看清他,道:
“师弟既然在世,何不多问几声?如今为你寻些好躯体不是难事,何必这样浪费香火,提拔一个小怜愍。”
了空瞳孔急剧颤动着,良久才开口,淡淡道:
“李乾元如何?”
荡江选择了最不容易错的答案,可这五个字响彻时,这竖瞳依旧停止了扫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中淡漠没有一点情感。
祂的语气一瞬冰冷了,淡淡地道:
“和本尊回旃檀林。”
七字而已
不再称他为师弟,也没有半分好奇,唯有一声命令。
沸腾的寒意一瞬从荡江的脊背冲上脑海,强烈的前后反差一下子打乱了他的安排,他只觉得四肢发冷,心中突然沉到了最底层,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大字:
“完了!”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从自己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破绽,也不知道单单问一问李乾元会被这样识破,心中想好的种种话语一瞬间粉碎,这妖僧面色极端惨白,暗骇道:
“这些法相都是什么怪物!还讲不讲道理了!”
可同样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点冰冷的气息在自己身边浮现,如同白玉般的手按在了自己肩上。
他转过头去,发觉是一位穿着道衣的男人,一身装扮尤为显眼,面色如同万古寒冰,没有半点变动。
道人动了动唇,冷眼看他,道:
“蠢货!这就被唬住了!”
荡江眼前炸起一片白光,赫然已经失去与了空的联系,只有那种种景象依旧浮现在眼前。
了空站起来了。
这和尚眼中的魔焰消散了,瞳孔恢复清明,却充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神情,他抬起头来,直视那白色瞳孔,思索地品味道:
“旃…檀林…”
那不知名的法相停顿了一息,那副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消失,似乎这才有了一点犹豫,道:
“师弟,是旃檀林…”
了空撇了他一眼,思索道:
“继续说。”
那法相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一枚竖瞳的光芒渐渐减弱了,语气缓和下来,淡淡地道:
“师弟,如今已经不是魏时了,那年师弟陨落,道青师叔本欲扶持弟子,夺取师弟的衣钵,可惜后来也出了乱子,忿怒道无人做主,这才让师弟徘徊到今日…”
祂道:
“既然师弟回来了,也该去一趟旃檀林。”
了空冷笑一声,道:
“这就是你捉我道摩诃理由?”
那一头沉默了一瞬,笑道:
“多年未见,自当叙叙旧,若非如此,师弟又怎么肯见我?不必多疑。”
他似乎知道那一头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师弟,可言行举止依旧是把对方当做那一人,没有半分改变。
了空抬起头,慢条斯理地道:
“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问什么旃檀林?是觉得本尊蠢到实力未复、明阳未陨就敢出金地了,还是觉得本尊已经一点法相也维持不住…”
“这样罢。”
这和尚松了枷锁,迈前一步,唇边虽然都是这法躯承受不住而流出来的黑血,神情却冷酷且自然,淡淡地道:
“既然喜欢试探,本尊给你个机会。”
他负手而立,道:
“叫你这行走之躯滚进来,自然能见上一面,也就当做是给本尊的见面礼了。”
这一番话流畅自然,充满着自信,那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忌惮之色。
金地乃是方尊应身,不被证时,就算是其他世尊来了也无法凭空寻觅,可已经显露的略有不同,如今了空已经在祂的控制之下,当然是可以短时间挤进去的——可这样做对祂并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蜗居在里面的果真是一个摩诃,就算将之杀了去,这金地也不会落到祂手里,可如果真的有一缕法相在内,顶着缘善的身躯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试探可以,但没有意义,更何况对方身上的尊贵气息绝不是一个摩诃可以模仿出来的。
这瞳孔微微转动,没有半点被识破的尴尬,仍然是亲切地一口一个师弟,道:
“师弟既然不想去旃檀林,我等自然以师弟的意思为准,只是秦玲一道现世,自然要广传道法才是。”
这却是明晃晃的阳谋——了空是金地之主、法相托身,拿捏不住,可但凡收进来什么摩诃、怜愍,必然没有那样大的本事,无论是派自家人进去,还是从进去过的人入手,都能慢慢摸清里头那一位的底细!
祂话语锋锐,淡淡地道:
“如若不传,师弟也不必出金地了,而这了空——本尊会带走,师弟已经在现世留了痕迹,就算把祂架起来,炼成八十一枚大丹服用,也总有一次能和金地挂钩。”
了空嗤笑一声,道:
“不广传法相,本尊哪来的香火,自会着心意挑。”
那瞳孔居高临下,淡淡地道:
“好。”
“师弟若是伤势痊愈,还想更进一步,终究是要来旃檀林的,本尊在旃檀林中等着。”
了空看也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