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雨稍微小了一点,但泥泞依旧。
古德里安等不了了。
后勤线正在拉长,燃油正在消耗,每一分钟的停顿都是对闪击战精神的亵渎。
“强渡!”
随着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德军发起进攻。
几十辆虎式坦克作为先导,试图在泥泞的河滩上杀出一条血路。
后面紧跟着的是大批乘坐橡胶冲锋舟的德军突击步兵。
“为了德意志,前进!”
索姆河畔的这种粘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成了类似于流沙的物质。
几十吨重的坦克刚开上去,就立刻陷到了负重轮的位置。
驾驶员拼命踩油门,黑烟滚滚,但这只会让履带空转,把车身越埋越深。
威风凛凛的钢铁洪流,一下变成了几十个动弹不得的钢铁靶子。
“就是现在。”
对岸,黑格爵士放下茶杯。
“开火。”
数千挺维克斯重机枪持续轰鸣。
弹雨在河面上编织成了一张肉眼可见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德军冲锋舟直接就被打成了筛子。
“炮兵,压制!”
德军的坦克虽然动不了,但炮塔还能转。
88毫米坦克炮开始向对岸轰击。
德军后方的自行火炮也开始怒吼。
但是,英国人早有准备。
“方位0-3-5,距离1200码,急速射!”
英军那数百门早已标定好诸元的野战炮打出惊人的射速。
一辆陷入泥潭的虎式坦克被一发4.5英寸榴弹直接命中顶盖,剧烈的爆炸掀飞了炮塔,里面的弹药殉爆,变成一团火球。
“烟雾,释放烟雾!”
德军试图利用烟雾弹掩护进攻。
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下,战场上早就被硝烟水汽覆盖了。
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无烟火药的优势被完全抵消,双方直接杀红了眼,也不管有没有瞄准,只顾着一个劲地疯狂开炮。
48小时后。
索姆河畔的炮声终于稀疏,双方的精力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将军,我们的油料只剩下基数的20%了。”
德国后勤参谋汇报道:“而且,弹药也不够了。如果不停止进攻,我们可能会被反推。”
“停止进攻。”
“就地挖掘战壕。转入防御。”
同一时间,河对岸。
黑格爵士脸色也不好看。
英军伤亡同样惨重。
精锐的苏格兰高地团,为了堵住一个缺口,几乎全员战死在刺刀肉搏中。
“我们也推不过去。”
“德国人的那些步枪太狠了。只要我们离开战壕,就是送死。”
“挖吧。”
“就在这里挖。把战壕挖深一点,再深一点。”
“这是一场持久战。”
随着双方转入堑壕对峙,这场战争的性质悄然发生了质变。
索姆河两岸十几公里的区域内,土地被成千上万吨的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
士兵们像老鼠一样生活在战壕里,与虱子、老鼠和脚气病为伍。
每当夜幕降临,双方的照明弹就会升空。
这里不再有任何战略机动。
只有每天为了争夺几百米满是尸臭的烂泥地,而进行的反复拉锯。
人命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上午运上去一个连,下午就变成了一堆花名册上的阵亡名单。
索姆河的水,红了又清,清了又红。
洛森看着全息地图上,原本代表着德军快速推进的红色箭头,在索姆河一线停滞了,变成了一条扭曲的锯齿线。
“索姆河绞肉机,还是转动起来了啊。”
洛森并没意外,反而还有一丝期待。
二狗有些不解:“老板,我们在西班牙基地不是有B-17轰炸机群吗?只要派过去轰炸一轮,英军的防线就崩了。为什么要让德军在那里死磕?”
“不,那叫净化。”
“二狗,你以为我扶持威廉二世,仅仅是为了打赢这场仗吗?我们的目标是未来。我要让德国和奥匈帝国合并重现,甚至超越神圣罗马帝国的荣光。”
“但是,阻力很大。”
“威廉虽然是皇帝,但他的权力并没那么大。南德意志,尤其是巴伐利亚、符腾堡那些天主教邦国,他们虽然在表面上臣服于普鲁士,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极强的独立性。他们的军队有自己的番号,有自己的指挥体系,甚至有自己的效忠对象。”
“这些人,是威廉二世真正掌权的障碍,也是未来德奥合并的最大绊脚石。”
洛森冷笑一声,指了指索姆河前线那片红色的区域。
“你知道现在顶在索姆河最前线,正在被英国人机枪屠杀的,是哪支部队吗?”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调出数据。
“是巴伐利亚第六集团军?还有符腾堡的预备役师?”
“这就对了。”
“这不仅是战争,更是政治洗牌。”
“借英国人的刀,把这些南德意志的顽固派、依然抱着邦国自主迷梦的老派贵族军官,统统送进地狱。”
“等他们的血流干了,威廉的中央军再去接管一切。”
“到时候,德意志才会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让他们流血吧。”
“为了未来的新帝国,这是必要的祭品。”
索姆河战役陷入焦灼时刻,德国的另一路集团军已经一路推进。
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惊恐发现,德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此时,荷兰的主力部队要么被分割包围在东部,要么困在毫无意义的南部防线上,首都守备极度空虚。
德军发出最后通牒,让荷兰政府投降,否则打入阿姆斯特丹,将会展开无差别炮击。
阿姆斯特丹,努儿登堡宫。
摄政太后埃玛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腾起的烟尘。
德军装甲师已经越来越近了。
“最后通牒还有多久到期?”
“半小时,陛下。”
首相文恩德尔站在她身后,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哆嗦。
通牒的内容很简单:“致荷兰政府:为了避免阿姆斯特丹这座美丽的城市化为灰烬,避免无辜市民的鲜血染红运河。我军要求贵国政府在两小时内无条件投降。否则,我们将视同贵国放弃和平的权利,德意志国防军将对市区进行无差别炮击。”
“我们的军队呢?”
埃玛还抱着最后那点希冀:“东部防线,南部防线?总该有一支部队能回防首都吧?”
国防大臣痛苦地摇了摇头。
“太后殿下,全没了。”
“东部的主力被古德里安的装甲师分割包围在艾瑟尔湖畔,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挖好战壕,就被速度快得离谱的坦克冲散了。”
“南部的防线,那里现在是一片泽国,但那是为了防备法国人的。现在法国人自顾不暇,而德国人却从我们背后捅了一刀。我们的士兵困在水里,弹尽粮绝。”
“至于首都卫戍部队。”
国防大臣苦笑一声:“只有两个仪仗营和几千名刚刚征召的警察。他们只有老式的单发步枪,面对德国人的机枪和坦克,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众人都明白,荷兰完了。
不是割地赔款的失败,而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英国人!”
埃玛咬着牙,神色怨毒:“伦敦那边怎么说?我们是盟友为了配合他们的封锁政策,现在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首相文恩德尔长叹一声:“英国人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太后。那十五万远征军现在正陷在索姆河的泥坑里,和德国主力绞杀在一起。据说那里的尸体堆得比战壕还高。他们根本抽不出哪怕一个连来支援我们。”
“而且,海军没了。加州的舰队虽然还没出现在北海,但他们的威慑力还在。英国人现在正忙着在泰晤士河口布雷,生怕青山的战列舰开进伦敦。”
“我们被抛弃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列强的博弈桌上,荷兰就是被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妈妈,我们投降吧。”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幼女王威廉明娜,突然开口。
埃玛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威廉明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奥兰治家族的后代,你的祖先曾为了自由与西班牙人战斗了八十年!”
“我知道。”
小女王放下洋娃娃,走到窗前:“但老师教过我,君主的责任是保护臣民。”
“如果我不投降,德国人的大炮就会把阿姆斯特丹炸平。那些房子会塌,在运河边卖花的人会死,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也会被炸碎。”
“我们打不过他们。英国人骗了我们,法国人救不了我们。如果再坚持下去,只是为了我们所谓的王室尊严,让几万人去陪葬,那不是勇敢,那是犯罪。”
沉默许久,埃玛太后颓然倒在椅子上。
没得选了。
海军没了,陆军崩了,盟友跑了。
这还只是面对德国人。
如果更恐怖的加州财团也把目光投向这里,那些在大西洋上把四百艘战舰送进海底的怪物战舰开到阿姆斯特丹港口……
那时候,想投降恐怕都没机会了。
埃玛太后抬起头:“为了保全阿姆斯特丹,保全荷兰人民的生命……”
“我们,接受德国的要求,我们,投降。”
阿姆斯特丹城外,德军指挥部。
北方集团军群司令官博克上将正坐在装甲指挥车里,喝着热咖啡看着怀表。
“还有五分钟。”
博克淡淡道:“炮兵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将军。”
参谋长回答:“三百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已经标定好了市区坐标。只要您一声令下,美丽的皇宫就会变成一堆瓦砾。”
“希望能不用到它们。”
博克放下杯子:“毕竟,老板说了,要把荷兰的财富完整地接收过来。那里的银行、港口、还有那些精通航海的人才,都是新帝国需要的资产。”
这时,前沿观察哨传来激动的喊声。
“将军,看,城门开了!”
博克举起望远镜。
在阿姆斯特丹那古老的城门洞里,缓缓走出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丧服般长裙的贵妇人,摄政太后埃玛。
她牵着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小女孩,荷兰女王威廉明娜。
在她们身后,是垂头丧气的首相、国防大臣以及十几位高级官员。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侍卫高高举着一面白旗。
“停火。”
博克微微一笑:“通知全军,整理军容。我们要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
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
这一天,被后来荷兰遗民称为眼泪之日。
无数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涌上街头,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含热泪。
德国人的虎式坦克排成整齐的纵队前行。
在坦克的炮口下,埃玛太后将象征国家权力的印章和佩剑,交到了博克上将的手里。
“将军,请善待这座城市,善待这里的人民。”
博克上将接过佩剑,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太后殿下,请放心。”
“德意志军队不是来破坏的,而是来保护的。”
“我们是来将荷兰从英国人贪婪的殖民体系中解放出来的。从今天起,荷兰将成为新欧罗巴联盟的一员,共享繁荣。”
虽然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这就他妈的是占领。
一小时后。
德国柏林广播电台,向全世界发送了一则通告。
“这里是柏林。”
“我们荣幸地宣布:荷兰王国政府,鉴于英法两国的背信弃义,已决定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并接受德意志帝国的保护。”
“阿姆斯特丹已和平解放。”
“荷兰,投降。”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英法还在索姆河的泥坑里打滚,俄国人还在向高加索行军,而作为神圣合约国重要成员、拥有庞大海外利益的荷兰,就这样退场了?
与此同时,英吉利海峡,多佛尔白崖对岸。
加州舰队到了!
雾气弥漫的海面上,十六个巨大的阴影如同神话中的利维坦,静静地停泊在公海边缘。
它们刚刚在大西洋完成了那场屠杀,甚至舰体上的油漆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现在,它们没有开火,没有靠近。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任由英吉利海峡的风浪拍打着那银灰色的装甲。
但对于大英帝国来说,这比万炮齐发还要令人窒息。
多佛尔城堡的指挥所里,负责本土防御的英国将军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颤抖。
“它们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投降。”副官面色苍白,望远镜里那十六个黑点仿佛压在了他的心口。
整个英国南岸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皇家海军的主力已经在大西洋喂了鱼。
现在横亘在这些钢铁怪兽和伦敦之间的,只有几座老旧的阿姆斯特丹重炮岸防台和一些只能在近海打渔的巡逻艇。
如果是以前,英国人会嘲笑任何敢于靠近海峡的敌人。
但现在,伦敦的绅士们再也无法保持那种矜持的优雅。
白厅的灯光彻夜未熄,海军部的情报员们死死盯着海图上那十六个不动的红点,精神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开战后,第30天。
世界似乎陷入了一场怪诞的迷梦。
对于伦敦、巴黎和圣彼得堡的绅士们来说,这原本应该是一场轻松的惩戒战争。
剧本早就写好了,九国联军雷霆万钧,加州财团跪地求饶,大家瓜分石油和黄金,然后回家过复活节。
然而,现实却把剧本撕得粉碎,顺便塞进了这些大人物的喉咙里。
仅仅一个月。
神圣合约国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腿、又被自己人捅了一刀的巨人,正在泥潭里痛苦地挣扎。
日本是第一个笑话,八小时亡国。
大西洋是第二个噩梦。
英法意联合舰队,四百五十艘战舰,连同旧大陆的海权尊严,一起沉入了海底。
最致命的一刀来自内部。
德国人突然反水。西线的索姆河已经变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英法联军不得不在那里和曾经的盟友互相放血。
东线的荷兰那个倒霉蛋已经举了白旗,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上如今飘扬着铁十字旗。
至于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意大利人把头埋进了沙子里,正在疯狂地给海岸线加盖碉堡。
奥斯曼帝国已经开始后悔了,在边境的状态从进攻转为防御。
至于实力不弱的奥匈帝国一直沉默,按兵不动,不回应任何消息。
现在,唯一的悬念,也是旧大陆最后的希望,落在了陆地上。
落在了那个拥有全世界最庞大军队的灰色巨人。
俄罗斯帝国身上。
高加索前线。
达里尔峡谷,又称阿兰之门。
这是大高加索山脉中切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是连接北奥塞梯与格鲁吉亚的咽喉要道。
数千年来,无数征服者曾试图穿越这里,而今天,它将见证工业时代最惨烈的一次碰撞。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大地却开始颤抖。
俄国高加索方面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上将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军用公路。
他没有丝毫的轻松。
虽然他身后有着望不到尽头的军队,有着沙皇陛下掏空国库组建的钢铁军团,但他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指着前方:“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攻击位置。三百辆沙皇铁甲车全部就位。”
库罗帕特金举起望远镜。
在那狭窄的峡谷入口处,三百个庞大的钢铁怪物正在喷吐着黑烟。
这确实是俄国工业的奇迹,或者说是匆忙拼凑出来的怪胎。
它们并不是加州那种精密的内燃机坦克,而是由重型农用拖拉机底盘改装而来。
车身上铆接了厚达20毫米的锅炉钢板,车顶背着一个巨大的水箱和煤仓,烟囱高耸,发出震耳欲聋的蒸汽嘶鸣声。
在车体的前方和两侧,伸出了几根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以及一门短管山炮。
它们笨重、缓慢、噪音巨大。
但在俄军士兵眼中,这就是无敌的移动堡垒。
“士兵们的士气如何?”库罗帕特金问。
“很高昂。”
参谋长回答:“随军牧师已经为他们做过弥撒,告诉他们这是讨伐异教徒的圣战。而且督战队已经架好了机枪。”
库罗帕特金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酷。
“那就开始吧。为了沙皇,为了巴库。”
他猛地挥下带着白手套的手。
“进攻!”
“乌拉!”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在峡谷间回荡,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三百辆蒸汽坦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履带碾碎了冻土,卷起漫天尘土,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缓缓向着波斯军队的防线碾压过去。
在这些坦克后面,是灰色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俄国步兵,穿着甚至有些发霉的灰色军大衣,戴着羊皮帽子,扛着沉重的伯丹式大口径单发步枪。
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后面,像是躲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
这不是无脑冲锋,这是俄国人最经典的战术。
利用坦克的掩护拉近距离,然后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发起白刃战。
距离防线:800米。
一切静悄悄的。
波斯人的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距离防线:400米。
俄军前线指挥官拔出了马刀,这个距离已经是排枪射击的极限了。
“为了压制!开火!”
“砰!砰!砰!砰!”
数万支大口径黑火药步枪同时开火,那种声势如同雷鸣。
与此同时,坦克上的加特林机枪也开始疯狂转动,向着前方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山体倾泻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