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西洋,巴西海盆。
海面上的硝烟已经淡去,悠悠飘荡着烧焦的尸臭。
当加州舰队的鲲鹏级战列舰将航速飙升至34节时,这场海战的性质就变成了单方面的狩猎。
英法意联军残存的战舰还在试图分散突围。
他们把锅炉烧得通红,拼了老命想跑出那该死的21节极速。
但在34节的钢铁怪兽面前,这种努力滑稽又可悲。
加州的战舰轻轻松松就追上一艘艘拼命逃窜战舰,随后挨个点名。
一艘意大利的巡洋舰被穿甲弹从舰艉贯穿到舰艏,直接炸开。
又一艘法国的前无畏舰直接被打断龙骨,缓缓沉入深渊,带走了上面的六百名水兵。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皇家海军不屈号装甲巡洋舰,此刻就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老骑士。
它的左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海水正疯狂涌入,三根烟囱俨然倒下了两根,剩下的那一根还在倔强地喷着黑烟。
舰长威廉姆斯上校站在倾斜了三十度的舰桥上,灰头土脸。
在他的身后,加州的泰山号正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舰长,轮机舱全毁,水密门失效,我们跑不掉了!”
大副跪在地上,哭喊着抓着威廉姆斯的裤腿:“投降吧,为了孩子们,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威廉姆斯目光落在指挥室墙壁上那幅被震歪了的维多利亚女王画像上。
画像中的女王依然庄严,注视着她忠诚的仆人!
威廉姆斯哑着嗓子开口:“大副,你听着。如果大英帝国的海军学会了在敌人面前下跪,那么这片海洋就不再属于不列颠了。那时候,我们要这性命还有何用?去给加州暴发户当擦鞋匠吗?”
“接通无线电室。向伦敦,白厅,第一海务大臣,发最后一条电报。”
“内容如下:”
“致海军部:上帝抛弃了我们。英法意联合舰队,全军覆没。敌人不是人类,是魔鬼,是工业的怪物。旧时代,结束了。天佑女王。”
发完这条电报,威廉姆斯亲自抓住的舵轮。
“左满舵,全速前进!”
“全速冲向那艘最大的加州战舰!”
“哪怕是撞掉它的一块油漆,也要让它知道,大英帝国的骨头,有多硬!”
“呜!”
不屈号拖着滚滚黑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泰山号。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加州泰山号战列舰,装甲指挥塔。
舰长站在防弹玻璃后,冷冷盯着这一幕。
“他们想干什么?”
旁边的副官有些不解:“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撞上来,也就是给我们挠痒痒。”
“他们在维护尊严。”
舰长淡淡道:“勇气可嘉。”
“不用主炮了。”
“副炮组,自由射击。送这位老绅士上路。”
泰山号侧舷那密密麻麻的150毫米副炮立刻喷出火舌。
密集的弹幕狠狠地拍在不屈号的舰体上。
木屑纷飞,钢板撕裂。
那艘老旧的巡洋舰还没冲到五百米的距离,就被打成了筛子。
一声剧烈的殉爆,不屈号的弹药库被击穿。
火球腾空而起,将威廉姆斯上校连同他最后的倔强,一起化为了灰烬。
随着不屈号的沉没,幸存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被石油和电力统治的新时代,勇气救不了命,技术才能。
终于,一面面白旗在硝烟中颤巍巍升起。
加州旗舰昆仑号指挥室。
天枢望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变为绿色的光点,神色淡然。
“统计战果。”
“报告司令。”
副官汇报道:“敌方舰队共计450艘。击沉289艘。投降俘虏161艘。我方,损失18名水兵。”
天枢点点头:“派出登陆艇。让我们的专业人员登舰。把那些投降的英法水兵全部押到底舱关起来,或者转移到运输船上。这161艘船,现在是加州的了。”
“分兵。”
“两艘鲲鹏级战列舰,押送这161艘俘虏船和战俘,返回加州。哪怕是卖废铁,这些船也值不少钱。”
“剩下的16艘鲲鹏级主力舰,补给完毕后,立刻掉头。”
“目标:英吉利海峡,比斯开湾。”
“既然他们把家底都送给了我们,那我们也要去他们的家门口,说声谢谢。”
几小时后。
伦敦,白厅,海军部大楼纳尔逊厅。
这里原本正在筹备一场庆功宴。
海军大臣汉密尔顿爵士穿着全套礼服,紧紧攥着已经修改了五遍的演讲稿。
此刻的他面带神圣,正对着镜子练习着帝国守护者特有的威严语调。
“先生们,今天,我们再次证明了,海权,永远属于讲英语的绅士。那些来自新大陆的野蛮挑战者,就像海浪撞击悬崖,只能化为泡沫……”
萨利斯伯里侯爵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很是着急。
“弗雷德里克。”
侯爵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西摩尔上将的电报应该到了。我希望是个干净利落的歼灭战,那样我在下议院面对那些该死的反对党时,腰杆也能硬一些。”
“放心吧,首相。”
汉密尔顿自信地笑了笑:“四百五十艘战舰。那是用钢铁铺成的海路,就算是用船壳去撞,也能把加州的舰队撞沉。在这个世界上,数量本身就是无法逾越的质量。”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面色惨白的通讯处长冲进来,捏着一张电报纸。
“捷报到了?”
汉密尔顿笑着迎上去:“来,大声念出来,让我们听听西摩尔是如何教训那些美国佬的!”
通讯处长张了张嘴,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念!”
萨利斯伯里侯爵觉察到了不对劲,猛地站起身。
“不屈号,最后发来的……”
通讯处长已经染上了哭腔:“是绝笔!”
汉密尔顿瞪着眼,一把夺过电报纸。
“全军覆没?”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四百五十艘战舰,那是大英帝国和法国,意大利,一百年的积蓄,是半个欧洲的工业结晶,怎么可能在一个上午就没了?”
“就算是四百五十个漂流瓶,要在海里捞完也得花上几天吧?那是战列舰,怎么会像肥皂泡一样消失?”
“给我查,是不是译码员疯了?是不是德国人的假情报?”
“够了,弗雷德里克。”
萨利斯伯里侯爵冷冷开口:“承认吧,我们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首相!”
汉密尔顿猛地抓住侯爵的袖子:“这不合逻辑,我们的战舰也是重油锅炉,我们的火炮也是线膛炮,我们研究过加州的玄武级,虽然他们强,但绝对没有代差,我们有数量优势!”
侯爵冷笑一声:“弗雷德里克,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我们一直都以为玄武级是他们的极限,就像满清以为他们的定远号是亚洲第一一样。其实,在青山那个疯子眼里,我们现在的这支联合舰队,和当年的大清北洋水师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还在沾沾自喜于把航速提高了两节,把火炮射程增加了一千码。而他们,是在用我们理解不了的方式战争。西摩尔在电报里说看不见敌人,说天火降临。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我们拿着加特林机枪去屠杀拿着长矛的祖鲁人。我们嘲笑祖鲁人愚昧,不懂科技。”
“而现在,上帝跟我们开了个玩笑。”
“在加州面前,我们就是祖鲁人。大英帝国,就是挥舞着长矛的土著。”
“那怎么办?”
内阁大臣颤声发问:“封锁消息吗?如果民众知道我们的舰队全没了,伦敦会暴乱的,政府会倒台的!”
“封锁?”
萨利斯伯里侯爵苦涩摇头:“你能封锁大海吗?”
“那些战舰回不来了,四百五十艘船的沉没,几十万水兵的死亡,那冤魂的连大西洋的风暴都压不住。”
“更可怕的是,我们把全部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以为这是一把必胜的梭哈。结果,庄家掀开底牌,告诉我们,你们玩的根本不是扑克,是俄罗斯轮盘赌,而且,枪里全是子弹。”
“现在,不但输得连内裤都不剩,我们还要面对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当那支击败了我们的加州舰队,掉转船头,出现在泰晤士河口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挡?拿这满屋子的香槟吗?”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发生在罗马的威尼斯宫。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列强领袖,此刻一个个都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把全部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结果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旧金山,超级信号塔。
强大的电波再次穿透了大气层,将加州的声音送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不是宣战,而是审判书。
“这里是加州。”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各位:就在几个小时前,所谓的神圣合约国英法意联合舰队,在南大西洋海域,因非法集会和暴力抗法,已被我方以正当防卫的名义予以取缔。”
“战果通报如下:”
“击沉:289艘。”
“俘虏:161艘。”
“我方损失:油漆若干桶。”
“现在,我们正式责令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意大利王国政府:”
“立刻无条件投降。”
“否则,下一轮的炮弹,将不会落在海里,而是落在伦敦的大本钟、巴黎的埃菲尔铁塔、罗马的斗兽场上。”
“勿谓言之不预。”
全世界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日本投降还让人觉得有点意外,而这次英法意联合舰队的全军覆没,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伦敦街头。
人们围在收音机旁,听完广播后,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觉得这是胡诌。
“哈哈哈哈,听听,加州佬疯得更厉害了!”
一绅士笑得前仰后合:“全军覆没?四百五十艘战舰?这才几天?”
“这肯定是加州的心理战,是谣言!”
“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是无敌的,纳尔逊勋爵在天上看着呢!”
“加州这是急了,他们肯定是快撑不住了,才编出这种弥天大谎来动摇我们的军心!”
巴黎,左岸。
“这是对法兰西智商的侮辱!”
一个大学生站在桌子上演讲:“我们的舰队有重油锅炉,有最先进的大炮,怎么可能输给一群暴发户?我们要游行,我们要让政府出来辟谣!”
罗马,许愿池旁。
意大利人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在这种氛围下,也跟着起哄:“假的,绝对是假的,我们要看证据!”
欧洲民间,陷入了诡异的群体否认狂潮。
大英帝国几百年的无敌神话,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破灭?
全部的压力都涌向了唐宁街、爱丽舍宫和威尼斯宫。
愤怒的民众包围了政府大楼,高举着标语:“戳穿加州的谎言!”
“公布战报,羞辱骗子!”
“我们要看加州舰队燃烧的照片!”
然而众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地方全都选择了沉默。
平时为了哪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在报纸上吵个没完的英法政府,此刻却始终紧紧闭着嘴。
甚至连平时最爱发表演讲的萨利斯伯里侯爵,都称病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种沉默,开始发酵变质,最终还是演变成了恐慌。
“为什么政府不说话?”
“哪怕发个声明也好啊?”
“难道是真的?”
他们没等来政府的回应,却等来了加州的报纸。
伦敦,舰队街。
“号外,号外,《环球记事报》独家,大西洋海战真相大白!”
报童挥舞着一份份报纸,上面印刷的,是清一色的彩色照片。
一名戴着高筒帽的绅士买了一份。
当他的目光落在头版头条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第一张照片,大英帝国的骄傲君主号战列舰,曾经像海上城堡一样的钢铁巨兽,此刻正倾斜着插入海面。
第二张照片,法国的旗舰查理·马特号被拦腰炸断。
那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照片上依然显得炽热逼人。
最后一张照片,这才是最诛心的。
那是加州战舰甲板上的俯拍视角。
密密麻麻的的英法意三国水兵,正双手抱头跪在甲板上。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面迎风飘扬的的加州麒麟旗。
绅士腿一软,跌坐在街道上。
实锤了。
没什么比照片更诚实。
那些曾经坚信皇家海军无敌的伦敦市民,此刻天都塌了。
巴黎,爱丽舍宫新闻发布厅。
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愤怒和质疑的眼睛,法国总理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台。
尽管一万个不情愿,但他还是必须得把这个谎给圆回来。
这就是政治家的修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敌人。
“公民们,同胞们。”
总理清了清嗓子:“是的,我们在大西洋遭遇了一次,战术上的挫折。”
台下一片哗然。
四百五十艘战舰全军覆没叫战术挫折?
总理猛地挥手,压下喧哗:“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战士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我们的战舰不够先进,而是因为加州财团太阴险无耻,他们向全世界隐瞒了他们的真实实力,他们早就造出了违背上帝意愿的怪物战舰,这是蓄谋已久的伏击,是卑鄙的偷袭!”
“但是!”
总理话锋一转,拍着胸脯:“海战的失利并不代表战争的结束,这只是开始!”
“我们还有欧洲最强大的陆军,我们在海岸线上修筑了钢铁防线,如果那些加州佬敢上岸,我们的蒸汽坦克会把他们碾成肉泥!”
伦敦那边,萨利斯伯里侯爵的说辞也如出一辙。
“皇家海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大英帝国的本土固若金汤,我们已经在泰晤士河口布下了千万颗水雷,加州的舰队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就是列强最后的话术,承认失败,但不承认无能,强调敌人的阴险,吹嘘自己的陆军。
只要陆军还在,只要本土还没被登陆,他们就能靠着这张嘴,继续忽悠民众去送死。
大洋彼岸,美利坚。
当《环球记事报》的那些照片传回国内,美国沸腾了。
纽约的酒吧里,工人们举杯痛饮,西部的农场上,牛仔们对天鸣枪。
“看到了吗,那些跪在地上的英国佬,像不像我家那只被阉了的公鸡?”
“哈哈,以前他们总是吹嘘什么日不落,现在日落了吧?掉海里了吧!”
“加州万岁,青山总统万岁,咱们美利坚,以后就是世界老大了!”
原本对九国联军的恐惧,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极度的轻蔑。
什么狗屁联军,不过是一群纸老虎,从这一刻起,美国人的民族自信心爆棚,甚至还想冲出去教训全世界。
柏林,皇宫阳台。
威廉二世身穿全套普鲁士军装,站在麦克风前。
在他的身后,是一面铁十字旗帜。
“德意志的子民们!”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重和愤怒的心情,站在这里。”
“我们曾经以为,英国和法国是文明的灯塔。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威廉挥着拳头,开始他的表演:“看看他们干了什么,为了那点可怜的石油,维护他们腐朽的殖民霸权,竟然勾结了还停留在农奴制的沙俄,他们试图扼杀人类工业的未来,内燃机,他们这是想把我们重新拖回烧煤的蒸汽时代!”
“这是对科学的背叛,是对文明的亵渎,是对德意志工业未来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