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890年1月3日,清晨06:15。
地点:南大西洋,巴西海盆,萨尔瓦多以东约400海里公海。
代号:巴西海盆遭遇战。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罗兰色,那是热带海洋特有的晨曦。
海面上涌浪中等,微风轻拂,能见度极佳,仿佛是上帝特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擦亮了镜子。
在这片浩瀚的蔚蓝舞台上,两支代表着不同工业文明维度的舰队,正如两列在同一条轨道上狂奔的火车,即将发生足以震碎历史车轮的碰撞。
从三万英尺的高空俯瞰,海平面的南端仿佛被造物主打翻的墨汁染黑了。
英法意联合舰队。
这是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长城,是旧大陆最后的荣耀与傲慢的具象化。
四百多艘舰船挤在几十平方公里的海面上,烟囱林立如烧焦的森林。
尽管主力舰已经换装了重油锅炉,航速勉强提升到了21节,但那数百艘负责后勤的老式巡洋舰和驱逐舰,依然在疯狂地吞吐着浓稠的黑烟。
那烟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朵遮天蔽日的乌云,随着舰队的移动而缓慢蠕动,将清晨的阳光无情地吞噬。
这是一幅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蒸汽朋克美学的画面。
铆接的粗糙钢板、复杂的舰桥结构、像昆虫触角一样伸向天空的繁琐桅杆、以及舰首那象征着帝国荣耀的金色徽章。
旗舰君权号战列舰上。
联合舰队总司令西摩尔上将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锡兰红茶,站在露天舰桥上,享受着略带咸味的海风。
他的脸上涂着防止热带阳光灼伤的厚厚油脂。
“多么壮观啊,皮埃尔。”
西摩尔指着身后那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舰队,对身边的法国海军中将说道,“你看,这就是文明世界的力量。这就是底蕴。任何试图挑战这股力量的暴发户,都会像撞上礁石的鸡蛋一样,被碾成粉末。”
法国中将皮埃尔是个典型的加利克雄鸡,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他耸了耸肩:“我只希望那个加州舰队别像老鼠一样躲在太平洋里。我们的燃料消耗太快了,如果再拖两个星期,我们就得在海上烧甲板取暖了。”
“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西摩尔自信地笑了,“他们的舰队的确领先一点点,但在四百五十艘的数量优势面前,质量毫无意义。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与南方的喧嚣与混沌不同,北方的海面安静得像是一座深邃的坟墓。
十八艘银灰色的巨兽,排成一条笔直得令人战栗的战列线,正以28节的高速切开海浪。
“鲲鹏级”超级战列舰。
没有繁琐的桅杆,没有臃肿的烟囱,没有那些花哨的装饰。
流线型的舰体像是一把把经过精密切削的手术刀。
简洁高大的装甲指挥塔如同矗立在海上的墓碑,充满了压迫感。
它们使用的是全燃油高压锅炉和经过特殊设计的排烟系统,烟囱里只喷出淡淡的热气,在蔚蓝的海面上几乎隐形。
它们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杀戮。
旗舰昆仑号的装甲指挥塔内。
加州大西洋特遣舰队司令,代号天枢,正站在巨大的光学立体测距仪前。
盯着雷达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光点多得像是一群迁徙的沙丁鱼,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
“目标确认。”
火控官汇报道,“距离18,000米。航向西南。敌方雷达信号无。敌方似乎依靠目视索敌,目前尚未发现我方主力。”
“很好。”
天枢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蜂群思维已接管火控数据。全舰队战术数据链同步完成。”
“全舰队左满舵,航向转为正南。抢占‘T’字横头阵位。”
“保持航速28节。所有主炮塔,目标锁定敌方先导分队的大型舰只。”
他看了一眼远方海平面上那抹浑浊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自由开火。送他们去见维多利亚女王。”
对于西摩尔上将来说,地狱的降临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他还在举着望远镜,试图看清远处地平线上那几个模糊的灰点。
“那是什么?”
西摩尔皱着眉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看起来不像战舰,太矮了,太快了难道是某种新型的驱逐舰?可是这个距离……”
就在这一瞬间。
十八艘鲲鹏级战列舰,共计144门406毫米主炮,在同一秒钟内,调整了仰角。
炮塔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是死神在磨刀。
炮口指向了18公里外的联军舰队。
“轰!!”
这不是炮声,这是大气层被撕裂的哀鸣。
令人惊奇的是,炮口并没有喷出这个时代常见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或白色浓烟。
只有巨大的橘黄色激波瞬间扩散,将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无烟火药。
它让开火变得隐蔽,让战场变得单向透明。
几十秒的死寂。
炮弹在平流层飞行,留下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轨迹。
“什么声音?”
西摩尔上将刚抬起头,就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类似火车高速驶过隧道的尖啸声,从高空垂直砸落。
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撕心裂肺的咆哮。
“快卧倒!”
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海面炸开了。
在联军庞大的队形周围,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水柱!
那是真正的水墙!
比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还要高!
数千吨海水被巨大的动能和炸药掀飞,在空中化作暴雨落下,淋得甲板上的英国水兵浑身湿透,甚至直接被冲击波震倒在地。
“上帝啊!这是什么?”
“我们在遭到攻击!哪里打来的?我看不到烟雾!我看不到火光!”
西摩尔上将抓着栏杆,海水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滴,他吼道:“测距!快测距!敌人在哪里?”
“报告司令!没有发现炮口烟!无法测距!推测距离,超过一万码!”
西摩尔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第一轮和第二轮齐射,大部分是近失弹。
但这已经足够恐怖了。
406毫米炮弹即便落在水里,其巨大的水下爆炸冲击波,也震得联军那些老式装甲巡洋舰的铆钉崩裂,船壳变形,许多战舰的底舱已经开始渗水,损管警报声响彻云霄。
但这只是校射。
第三轮齐射。
加州舰队的火控雷达和光学测距仪完成了最后的跨射校准。
蜂群思维修正了每一个炮塔的射击诸元,甚至计算了地球曲率和科里奥利力。
“效力射。放!”
天空中划过一道道看不见的死亡弧线。
一枚重达800公斤的穿甲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高空以极大的角度坠落。
它的目标,是法军的一艘查理·马特级前无畏舰,高卢人号。
这艘拥有着法式典型内倾船舷和高大上层建筑的战舰,就像一个穿着华丽制服、挂满勋章的胖子,笨拙地在海面上扭动。
炮弹精准地砸穿了它薄弱的水平甲板装甲。
就像热刀切黄油。
没有跳弹,没有碎裂。
加州特种钨合金弹头一路贯穿三层甲板,带着凄厉的金属摩擦声,最后钻进了主炮塔下方的发射药库。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海面上升起了一轮人造太阳。
“轰隆!!”
数千吨苦味酸炸药和发射药被引爆。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艘战舰,将那两万吨的钢铁之躯像撕纸一样撕成两截。
更为恐怖的是,那座重达数百吨的巨大主炮塔,竟然被爆炸的气浪抛上了高空,在空中翻滚着,像是一颗陨石般砸落在几百米外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冲击波横扫海面,甚至掀翻了它旁边的两艘鱼雷艇,将上面的水兵直接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高卢人号……没了……”
法国中将皮埃尔瘫软在地上,看着远处那团还在翻滚的、直冲云霄的蘑菇云,眼泪夺眶而出。
一艘大国的主力舰,连同上面的八百名水兵,就这么从地球上被抹去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恐惧。
一种原始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联军舰队中蔓延。
他们看不到敌人。
他们只能看到身边的战友莫名其妙地被天火吞噬,看到那一团团在海面上炸开的火球。
“反击!必须反击!”
西摩尔上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贵族尊严不允许他就这样坐以待毙,“所有主力舰,最大航速21节!左满舵!向炮弹飞来的方向靠拢!开火!给我开火壮胆!”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联军舰队最前方的几十艘主力舰开始笨拙地转向,炮门打开。
“开火!”
“轰!轰!轰!”
数百门使用栗色火药的大炮齐射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确实壮胆。
但是,悲剧发生了。
浓稠的、黄白色的硝烟,瞬间从数百个炮口喷涌而出。
加上原本就遮天蔽日的煤烟,在无风的海面上,瞬间在联军舰队的前方制造了一堵厚实得无法穿透的烟墙。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瞎子。
加州旗舰昆仑号上。
天枢看着远处那团巨大的、像是棉花糖一样的烟雾,冷笑了一声。
“蠢货。”
加州舰队这边,视野清晰无比。
他们处于上风口,而且使用的是无烟火药。
在他们眼里,联军舰队就像是一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小丑,只能看见被子里冒出的枪火,却看不见被子后面的人。
“他们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火控官汇报道,“但这挡不住雷达,也挡不住我们的桅杆观测。”
“继续点名。”
天枢下令,“只需要对着那个巨大的烟团里偶尔露出的桅杆顶部射击。他们跑不掉。”
而联军那边,则是彻底的地狱。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炮手们只能盲目地按照长官指示的大概方位,朝着虚空开炮。
“距离一万五千码!放!”
他们的炮弹大多落在了距离加州舰队几公里外的海里,炸起无害的水花。
有些甚至因为引信太敏感,直接在半空中爆炸,除了吓唬海鸥,毫无用处。
加州的战舰保持着高航速,像一群围猎野牛的狼,始终卡在联军的射程边缘,利用航速优势,不断调整阵位,始终保持着“T”字头的优势。
每一分钟都有联军战舰中弹。
虽然不是发发命中,但只要命中一发406毫米炮弹,对于这些还在使用渗碳钢甚至熟铁装甲的旧式战舰来说,就是毁灭性的重创。
一艘意大利的巡洋舰被一炮削掉了整个舰桥,上面的指挥官连同舵手全部炸飞。
一艘英国的君权级战列舰被打断了龙骨,舰艏高高翘起,缓缓滑入深渊。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油污和断肢。
“这样下去会被磨死的!”
西摩尔上将的双眼通红,他看着身边一艘艘起火沉没的战舰,看着那漫天的烟雾和火光,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绿水学派!鱼雷艇!驱逐舰!全军出击!”
他嘶哑地吼道:“冲上去!贴近了打!用鱼雷把他们送进海底!这是唯一的胜算!”
信号旗升起。
数百艘轻巡洋舰、驱逐舰和老式鱼雷艇,冒着被己方战列舰误伤的风险,穿过那层厚厚的烟雾,像发了疯的黄蜂群一样,开足马力向着加州舰队的方向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这是著名的绿水学派战术。
用无数廉价的小船,淹没昂贵的大船。
同时,那些还没沉的主力舰也拼命拉近距离,试图进入混战。
看着那像蝗虫一样冲出烟雾的轻型舰艇群,天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想玩近战?”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副炮组接战。启用近炸引信。主炮继续压制敌方主力舰。”
“让世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金属风暴。”
加州战舰的两侧,那些原本沉默的副炮塔苏醒了。
每艘鲲鹏级战列舰,装备了12门150毫米副炮,以及16门127毫米高平两用炮。
18艘战舰,那就是五百多门速射火炮!
“开火!”
“砰砰砰砰!!!”
副炮的射速极快,加上火控雷达的指引,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弹幕。
海面沸腾了。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鱼雷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150毫米的高爆弹打这种几百吨的小船,一炮就是一个大洞。
127毫米的速射炮更是如同点名一般,将一艘艘鱼雷艇打得支离破碎。
一艘接着一艘的鱼雷艇在冲锋的路上被打爆,变成了一团团燃烧的废铁。
有的直接被大口径炮弹拦腰打断,船头还在惯性下冲锋,船尾已经沉了。
但这毕竟是几百艘船的决死冲锋。
数量,在这个时候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
混乱中,依然有十几条老式的白头鱼雷,穿过了弹幕,射向了加州的战列线。
“右满舵!紧急规避!”
舰队阵型被迫打乱。
一艘加州战列舰“泰山号”的舰尾不幸被一枚鱼雷击中。
“轰!”
巨大的水柱腾起,舰身猛地一震。
西摩尔上将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中了!中了!他们也是凡人!他们也会受伤!”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泰山号”只是晃了晃,航速稍微下降了3节,但并没有倾覆,甚至连炮火都没有停歇。
现代化的多层防雷隔舱、层层叠叠的水密门,以及优秀的损管系统,轻松承受住了这种装药量只有几十公斤的老式鱼雷的打击。
对于一艘五万吨级的超级战列舰来说,这只是擦破了点皮。
但这给了联军主力舰机会。
几艘英军最强大的君权级前无畏舰,趁着混乱,终于冲到了距离加州舰队9000米的位置。
透过烟雾,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银灰色的钢铁巨兽。
“上帝啊,那是船吗?那简直是移动的钢铁山峰!”
“开火!为了女王!”
英军炮手红着眼睛,用最快的速度装填,打出了几轮极其密集的齐射。
十几发305毫米炮弹落在了昆仑号周围,其中两发直接命中!
“当!!!”
一发炮弹狠狠地砸在了主装甲带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但结果令人绝望。
那枚足以击穿任何现役战舰的穿甲弹,在昆仑号那倾斜布置的表面硬化装甲面前,只是留下了一个浅坑,就被弹开了,落入海中炸起一朵无奈的水花。
另一发击中了上层建筑,摧毁了一个副炮塔,炸死了几十名水兵,引发了大火。
这是开战以来,加州舰队受到的第一次实质性伤害,也是唯一一次人员伤亡。
但这并没有让加州舰队恐惧,反而激怒了这群钢铁死神。
“主炮回转!目标:这几艘不知死活的英国船!”
“距离8000米!平射!”
在这个距离上,对于拥有雷达火控的加州战舰来说,简直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开火。
“轰!轰!轰!”
三艘冲在最前面的英军主力舰,在五分钟内,遭受了集火。
它们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巨锤反复敲打。
上层建筑被削平,舰体被打成了筛子,到处都是大洞。
最后一发406毫米炮弹,直接掀飞了君权号的舰桥。
西摩尔上将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言,就和他的指挥部一起化为了灰烬。
随着旗舰的沉没,联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不到敌人,打不到敌人,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在对方超越时代的航速和火力面前毫无意义。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油锅炉21节航速,在对方31节的航速面前,依然慢得像乌龟。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油污和落水者。
鲨鱼闻着血腥味成群结队地游来,这里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加州舰队利用航速优势,优雅地绕到了联军残部的北侧,重新整队,炮口再次抬起。
“不用留情。”
天枢冷酷下令。
“追上去。把每一艘挂着战旗的船,都送进海底。”
银灰色的战舰再次加速,像是一群从地狱归来的骑士,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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