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伦敦是庄严的宣判,那么巴黎就是狂热的复仇。
法国总统萨迪·卡诺站在爱丽舍宫的阳台上,面对着广场上数万名激动的法国民众,挥舞着拳头。
“复仇的时刻到了!”
卡诺高喊道,“为了越南!为了我们在远东流的血!为了法兰西的荣光!我们要把三色旗插回西贡!我们要把加州的油田变成法兰西的财产!”
“打倒加州强盗!”
“夺回石油!”
人群沸腾了。
自从普法战争战败后,压抑了二十年的法兰西民族主义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虽然这次不是打德国人,但打一个更有钱的加州,似乎更让人兴奋。
圣彼得堡,冬宫广场。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骑在白马上,检阅着即将开赴前线的哥萨克骑兵。
“孩子们!”
沙皇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去吧!去把那个窃取了俄罗斯黑金的强盗撕碎!巴库是我们的!海参崴是我们的!上帝与俄罗斯同在!”
“乌拉!乌拉!乌拉!”
哥萨克们的马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阿姆斯特丹、罗马、伊斯坦布尔……
宣战的电波像病毒一样蔓延。
除了柏林和维也纳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之外,整个旧大陆都陷入了一种战争狂热。
英法两国的民间,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战争景气。
伦敦的咖啡馆里,平时还在抱怨经济萧条的绅士们,现在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手里攥着通往金矿的门票。
“听说了吗?这次合约国集结了五百艘战舰!五百艘啊!”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商人挥舞着报纸,唾沫横飞,“加州那个什么无敌舰队,撑死也就几十艘船。这一仗,最多三个月就结束了!”
“三个月?”
旁边的银行家冷笑一声,“一个月!只要皇家海军封锁了加州的海岸线,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到时候,加州的股票就会变成废纸,而那些油田的股权……”
银行家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政府已经发行了胜利战争债券,承诺战后用加州的石油收益来兑付。年息20%!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我买了五百英镑!”
“我把房子抵押了,买了一千镑!”
有人疑惑:“首相说上次的金融诈骗是加州财团幕后主使,有证据吗?”
其他人冷笑:“我们英国人不需要证据,说是他们就是他们!谁让他们现在最有钱!”
在巴黎的街头,情况也差不多。
工人们被政府许诺的高工资和战后的福利冲昏了头脑。
“夺回越南!我们就能有廉价的大米和橡胶!”
“抢走墨西哥的油田!以后我们的工厂就再也不缺燃料了!”
“打倒美国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世界的主人!”
这就是老牌帝国的底蕴或者是惯性。
几百年来,他们习惯了通过战争来掠夺财富,习惯了用舰炮打开别人的国门,然后像强盗一样把金银财宝搬回欧洲。
在他们的认知里,加州虽然有钱,虽然技术先进一点,但终究是个没有底蕴的暴发户。
面对九个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围殴,除了跪地求饶,割地赔款,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
与欧洲的狂热不同,此时的美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电报传到纽约的那一刻,。
那些传统的铁路、钢铁、纺织股票,跌得连裤衩都不剩。
“九国联军,上帝啊,这是世界末日吗?”
纽约时报广场上,人们聚集在大屏幕下,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宣战国名单,脸色惨白如纸。
“英国、法国、俄国、德国……”
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念着这些名字,“这是全世界啊!我们在和全世界开战!”
“我们打得过吗?”
一个家庭主妇抱着孩子,担忧地问道,“听说英国人的舰队能把大西洋填满!听说俄国人的骑兵比我们的牛群还要多!”
“政府在干什么?青山总统在干什么?”
“切割!必须切割!”
一个穿着西装的投机商站在台阶上大喊,“这是加州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要让我们整个美利坚为他陪葬?”
“我们不想打仗!我们只想过日子!”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这个时代,美国人的心理建设还远远没有达到超级大国的水平。
在普通美国人的潜意识里,大英帝国依然是那个日不落的霸主,欧洲列强依然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几十年前白宫被英军一把火烧了的记忆,还在老一辈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孤立主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投降,纽约就会被炸平!”
“如果不投降,新奥尔良就会被法国人占领!”
甚至有些商人打算要求青山总统下台,要求联邦政府宣布中立,甚至配合联军剿灭加州财团。
美利坚,这个年轻的巨人,在面对旧世界的集体围剿时,第一次露出了它的怯懦和动摇。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华盛顿,白宫,玫瑰园。
1889年12月26日,上午10点。
虽然是冬天,但今天的阳光却出奇的刺眼。
白宫前的草坪上,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上千名记者。
长枪短炮的照相机,以及无数只伸长的话筒,都在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这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猜测,面对九国宣战的恐怖压力,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加州系总统,是会选择妥协,还是会选择那个让人不敢想的选项。
“总统到!”
随着一声通报,在那群荷枪实弹黑衣特勤簇拥下,青山大总统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礼服,也没有穿西装。
他穿了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军装。
这一身装束,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要求他切割的人脸上。
青山走到演讲台前。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所有人感到压迫的平静。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记者,目光最后停留在《泰晤士报》记者的脸上。
“昨天,我收到了一份来自伦敦的圣诞礼物。”
青山开口了。
“一份宣战书。还有一份劝降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全场哗然。
这动作太具有侮辱性了。
“英国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在信里细数了加州的所谓罪状。”
青山冷笑一声,“他说我们抢了法国的越南?抢了荷兰的东印度?抢了俄国的油田?”
“荒谬!无耻!典型的强盗逻辑!”
“几百年来,你们英国人抢了印度的棉花,抢了非洲的黄金!法国人抢了安南的大米!荷兰人抢了香料!俄国人抢了土地!”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是抢夺?你们管那叫文明的传播!叫自由贸易!”
“怎么?我们美利坚人凭借技术、凭借资本、凭借实力,拿回一点资源,这就叫罪行了?”
“我告诉你们。”
青山指着镜头,“那个时代,结束了。”
“至于所谓的切割……”
青山看着那些满脸惊恐的美国本土记者,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国内有些人很害怕。他们觉得对手太强,觉得我们应该跪下来求饶,把加州卖了换取苟且偷生。”
“但我告诉你们,天真!”
“在强盗眼里,没有无辜者,只有肥羊!你们以为交出加州,他们就会放过美利坚吗?错!”
“一旦加州倒下,美利坚的工业就会倒退五十年!我们的石油会被瓜分!我们的工厂会被拆毁!我们的工人会失业!我们的国家会再次沦为欧洲的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
“加州,就是美利坚的脊梁!如果脊梁断了,你们指望这群趴在地上的软骨头去抵抗九国联军吗?”
“所以,我在这里,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政府,郑重回应。”
青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将被载入史册的话:
“美利坚是一个整体。对加州宣战,就是对美利坚合众国宣战!对加州人民的攻击,就是对全体美国公民的攻击!”
“我们不接受勒索!不接受威胁!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美利坚应战!”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那名来自《泰晤士报》的英国记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尖锐的问道:
“总统先生!您的话说得很漂亮。但是请问,面对九个世界强国的联合进攻,面对五百艘战舰的封锁,面对几百万陆军的威胁,美利坚凭什么抵抗?”
“据我所知,美国陆军只有十几万人。而你们的海岸线如此漫长。您真的有信心吗?还是说,您打算进行紧急扩军?或者是把枪发给平民?”
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也是所有美国人最担心的问题。
青山看着那个记者,笑了。
“扩军?”青山摇了摇头,“完全不需要。”
“对付一群还活在上个世纪的古董,扩军是对美利坚财政的浪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美利坚现有的海军和陆军,哪怕只出动加州的一半兵力,也足以让你们所谓的神圣合约国联军,有来无回。”
“您是在开玩笑吗?”英国记者不敢置信。
“我从不开玩笑。”
青山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露出了獠牙。
“我在这里立下一个誓言。”
“如果有一名合约国的士兵,能够活着踏上美利坚的本土,如果有一颗炮弹,能够落在纽约或者旧金山的市区……”
“我,青山,立刻辞去美利坚大总统之职,并自裁以谢天下!”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全场记者都被这股狂妄到没边的霸气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总统,拿自己的命和国家的命运做担保,赌敌人连边都摸不到?
但这番话,通过电波传到千家万户时,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美国人,看着屏幕上那个自信得近乎神祇的男人,心中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信赖。
“他这么有信心,难道我们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
“加州可是创造过奇迹的!也许他们真的能行!”
“去他妈的英国佬!既然总统都敢赌命,我们怕什么!”
人心,定了。
就在这一刻。
就在青山转身离去,留给世界一个孤傲背影的同时。
太平洋,东大西洋,地中海,波斯湾。
全世界所有的无线电台,无论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无论是正在播放音乐的还是正在传输军情的。
在同一秒钟,全部被一段极强的信号强行切入。
那是来自旧金山鹰巢基地的超级信号塔。
那是洛森通过蜂群思维,向全人类发出的广播。
没有加密。
是明码。
是用英语、法语、俄语、德语等九国语言循环播放的明码。
收音机里传出一个经过电子合成的宏大声音,仿佛来自云端的神谕:
“这里是加州。”
“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战书。”
“既然你们渴望战争……”
“那么,我们宣布——”
“战争,从现在开始了。”
滋——
随着最后一声电流音落下。
在古巴的关塔那摩,在西班牙安达卢西亚的山腹,在太平洋深处的波涛下。
那些沉睡的钢铁死神,睁开了眼睛。
ps:今天更新一万六,明日开启一战,兄弟们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