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的乡间。
远处的小路上多了几辆四轮马车。
拉车的是加州特选的强壮挽马。
在马车顶部,架着几个高音喇叭。
紧接着,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摩西在召唤,离开埃及,去往流着奶与蜜的地方!”
老汤姆猛地从草垫上惊醒,心脏狂跳。
这动静太大了,大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他推开木门,震惊地望着那队马车。
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黑人兄弟姐妹们,你们还要在棉花地里受穷吗?你们还要看着孩子被白人欺负吗?”
“联邦总统阁下给你们指了一条活路,去东方的乐土!”
马车上跳下来几名身手矫健的身影。
借着马车上悬挂的风灯,老汤姆看清了,全都是黑人!
但他们和老汤姆见过的全部黑人都不一样。
他们穿着笔挺的联邦军服,背着崭新的朱雀步枪。
他们拿着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撒向每一个角落,甚至塞进门缝里。
第二天清晨,村子上下齐齐沸腾。
老汤姆门口的泥地上更是撒满了传单。
他不识字,但他认识传单上画着的东西,一枚闪闪发光的银元,还有那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大米白面。
邻居家的孩子小黑皮,这个村子里唯一上过两天学的孩子,正站在大树下,周围围满了衣衫褴褛的黑人。
小黑皮攥着那张纸,大声念着:“每月5块现鹰扬,不是代金券,不是记账!”
“包吃住,吃大米白面,住木板房,不是茅草棚!”
“没人敢欺负,那里归联邦军队管,没私刑,没3K党,联邦士兵保护你们!”
5块鹰扬!
对于老汤姆这样一年到头不仅见不到一分钱现钱,反而倒欠地主钱的佃农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
5块鹰扬,意味着他可以买一把好枪保护自己,可以给孙子买药,还有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去卖猪仔吧?”
有人怀疑,毕竟他们被白人骗怕了。
“你看这印章!”
小黑皮指着传单下的红戳:“这是联邦政府的大印,还有,上面写了,到了那边,以前欠地主的债,政府帮我们冻结了,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
老汤姆立马瞪圆了眼睛。
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全家头上的债务,不用还了?
这时,一匹高大的纯血黑马冲进了村,马背上坐着一名黑脸大汉。
他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把军服撑得鼓鼓的。
这是加州派来的死士军官代号黑杰克。
他在高头大马上,像个将军一样俯视着众人。
这种形象在南方黑人心中更具冲击力,因为以前只有白人老爷才配骑这样的马。
“乡亲们!”
黑杰克大声吆喝:“我也是黑人,以前也摘过棉花,也被狗日的监工抽过鞭子!”
“但现在,看看我!”
黑杰克拍了拍胸口的联邦徽章:“我是联邦陆军上尉,吃的是加州牛肉,拿的是能打死熊的枪,谁给的?联邦给的,总统给的!”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等着的运输马车队:“联邦招募站已经在镇口设好了,想过好日子吃饱饭的,带上老婆孩子,哪怕只带着这一身烂衣服,现在就上车,火车可不等人!”
镇口的广场上,气氛很是紧张。
一边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架起两挺地狱火重机枪,直指街道。
招募桌前排起了长龙,无数黑人拖家带口。
另一边,是当地的治安官和一群手持猎枪的白人监工。
皮特曼老爷也在其中,气得浑身哆嗦。
皮特曼冲着负责招募的联邦上校咆哮:“这些黑鬼都欠我的钱,他们签了合同的,根据州法律,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县,我要逮捕他们,这是流浪罪!”
联邦上校,加州死士铁手从副官接过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皮特曼脸上。
“看清楚了,土包子。这是《总统令第1887号》。从这一刻起,这些签了字的人,就是联邦政府的雇员,是美利坚合众国海外建设军团的光荣一员。”
“至于你说的债务?抱歉,根据联邦法律,我们怀疑你的账目涉嫌高利贷欺诈。联邦审计局将会对你的账本进行提级审核。在审核结果出来之前,这些债务冻结。”
“你这是强盗逻辑!”
皮特曼气得要拔枪:“这是私有财产!”
对面的几十名联邦士兵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枪栓。
铁手冷冷盯着他:“皮特曼先生,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猎枪快,还是我的机枪快。或者,你想以阻碍联邦公务和武装叛乱的罪名,去恶魔岛监狱度个假?听说那里的牢饭不错。”
皮特曼原地僵着,不敢轻举妄动。
前面是随时能把他打成血雾的联邦士兵,后边是虽然拿着枪但腿肚子在打转的监工。
他终于意识到,时代变了。
以前,他是这里的王,法律是他家定的,黑人就是他的牲口。
但现在,面对拥有坦克和战舰的加州联邦,他就是个屁。
“放人!”
皮特曼咬碎了牙挤出这两个字。
“姓名?”
“汤,汤姆。”
“家庭成员?”
“老婆子,儿子大黑,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
“按手印。好了,这五块鹰扬是安家费,拿着。”
老汤姆心情复杂地按下手印。
紧接着,一枚沉甸甸的银元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真的是银子。
那一刻,老汤姆眼泪夺眶而出。
他活了六十岁,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而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物件。
“上车,快上车!”
一辆辆蒸汽运输车停在路边,黑人们像是怕这梦醒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车上爬。
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这么顺利。
阿拉巴马州,一个偏远的种植园。
顽固的农场主杰克逊是个疯子,也是个狂热的种族主义者。
他把庄园的大铁门用铁链锁死,把黑人都关在谷仓里,拿着双管猎枪,站在门口叫嚣:“这是我的私有财产,谁敢进来我就崩了谁,联邦军队也不能私闯民宅,我要控告你们!”
负责这一路接人的,是加州死士团的精锐,代号野牛。
野牛坐在猛虎蒸汽坦克的驾驶舱盖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南方佬,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霉的棉花吗?”
野牛拿起对讲机,冷冷下令:“撞开它。”
钢铁怪兽缓缓行进,履带碾过精致的草坪。
37mm速射炮口直指大门。
杰克逊傻眼了。
“我是美利坚公民,我有权,啊!”
坦克根本没减速,直接撞上铸铁大门。
在那金属扭曲声中,大门直接飞了出去。
杰克逊滚到一边的泥坑里,才勉强保住小命。
坦克继续前进,撞开了谷仓的大门。
当阳光射进这片阴暗的空间时,数百名被关押的黑人望着那个钢铁巨人,就像见到了上帝派来的战车。
“联邦军队来接我们了!”
“我们自由了!”
野牛跳下坦克,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黑人吼道:“杰克逊农场的所有人,带上你们的家人,上车,既然杰克逊先生不想给你们开工资,那就让他在地狱里自己摘棉花吧!”
这一幕,在南方的十个州上演着。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口大搬运,也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后勤奇迹。
在新奥尔良、萨凡纳、查尔斯顿、莫比尔,南方的每一个主要港口,此刻都变成了黑色的海洋。
一列列闷罐火车没日没夜地将内陆的黑人家庭运送到码头。
而在码头上,等待他们的,是洛森动用加州财团力量组建的自由运输特遣队。
“看,那是多大的船啊!”
老汤姆抱着孙子,站在新奥尔良的码头上,一脸震撼。
密密麻麻的巨轮停泊在海面上,桅杆如林。
为了这次运送,洛森可谓是下了血本。
总计680艘万吨级以上的蒸汽轮船,组成了这支庞大的舰队。
“快,跟上队伍,不要掉队!”
联邦士兵拿着喇叭在维持秩序。
一家家黑人按照编号,登上舷梯。
为了提高效率,洛森采用了人歇船不歇的穿梭运输战术。
舰队分为三组,一组在港口装人,一组在海上航行,一组在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卸人。
原本装货的底舱被改成了多层铺位,虽然拥挤,但通风设备和卫生系统是强制标配,一次可装载3000至5000人。
洛森的参谋部经过周密计算,制定了60日大循环战略。
680艘巨轮首尾相接,在太平洋上形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传送带。
每天,雷打不动有12艘万吨巨轮驶离南方港口,每艘船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进了5000名劳工。
每天有将近6万名黑人劳动力完全告别美洲大陆。
哪怕太平洋上风高浪急,这条深蓝之桥也从未断裂。
按照这个惊人的效率,仅仅需要100天就能将南方的一半人口搬空,而运输计划为了稳妥起见,定为150天。
当最后一艘船离开新奥尔良时,南方的种植园里,连一个能拿锄头的壮劳力都找不到了。
为了避免回来的船空载,他们还会满载东印度的香料和矿石以及如山的粮食。
还有一部分船只,他们需要去天津港接人。
在船上,黑人们第一次吃到了不用看地主脸色的饭菜,加州提供的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和大米粥,虽然简单,但对于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堂的美味。
而在甲板上,遥望着逐渐远去的南方海岸线,那片埋葬了他们祖辈血泪的土地,无数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也有不少人面向东方,唱起了那首古老的灵歌:
“Go down, Moses, Way down in Egypt land, Tell old Pharaoh, Let my people go...”
歌声在海风中飘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在岸上,皮特曼、杰克逊,还有成千上万个南方的大地主,正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
几百万亩待播种的土地,待收割的庄稼,现在只剩下荒草和寂寞。
没人了,真的没人了。
支撑了南方种植园经济两百年的脊梁,数百万廉价温顺的黑人劳动力,就这么被洛森用一纸法案、几块银元,和一支庞大的舰队给抽走了。
“他们走了,谁来种地?”
皮特曼喃喃着:“谁来摘棉花?难道真要我自己下地吗?”
“我们要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