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粮食和棉花这只是第一步。
洛森的下一步就要抽取南方的数百万劳动力。
根据统计,在1887年的南方拥有660万黑人,差不多占了全美黑人的95%。
虽然《解放黑奴宣言》已经发布了20多年,但对于绝大多数黑人来说,奴隶制并没消失,它只是换了个名字,叫分成制。
所谓的分成制其实就是完美的债务陷阱。
这是让你永远还不起钱的系统。
黑人没地没钱,更没什么工具。
大地主说:“我租给你地、种子和骡子,你出力。收成之后,咱俩五五分成。”
棉花要种一年。
这一年里,黑人一家要吃饭穿衣看病。
哪里来的钱?只能去大地主开的公司商店赊账。
这里的物价比外面贵50%-100%。
利息高达60%。
到年底一算账,黑人一家别说分到钱,还要倒欠地主老爷好几块!
就比如老汤姆一家。
密西西比州,克拉克戴尔,皮特曼棉花种植园。
一望无际的棉田刚刚收割完毕。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黑人来说,今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绝望的日子。
老汤姆,一个背脊佝偻的黑人,正赤着脚站在皮特曼老爷那栋白色大宅的后门账房里。
在那张光可鉴人的大桌后,坐着种植园主皮特曼。
“汤姆,我的好伙计。”
皮特曼慢悠悠道:“今年你的收成不错,那一千磅棉花,成色是上等。”
老汤姆连忙低声下气道:“那老爷,今年能分多少钱?家里的大孙子病了,一直咳血,我想给他扯二尺布做件不漏风的衣裳,再买点奎宁水……”
“别急,别急,咱们得按规矩来。”
皮特曼翻开账本:“看,根据咱们年初签的合同,收成五五分成。你的棉花按照现在的市价,一共卖了120块鹰扬。所以,你的份子是60块。”
老汤姆有些激动。
60块,这是一笔巨款!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有了这笔钱,孙子就有救了,全家在冬天也能吃上几顿饱饭。
“但是……”
皮特曼的语气突然一转:“汤姆啊,咱们得算算这一年的开销。你总不能白吃白喝白用我的吧?”
“年初,我借给你种子和化肥,加上租用骡子的钱,一共是20块。按照规矩,年息六分,这就是32块。”
“这一年,你在公司商店里赊的账。你看,这笔是3月份买的玉米面,这笔是6月份买的咸肉,还有给你老婆子看病买的药水,我都给你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的,今年物价涨了,这咸肉可是紧俏货。这一共是30块。”
“还有,上次你的猪拱坏了我的篱笆,罚款5块。你儿子上次偷懒早退半小时,罚款3块。”
老汤姆的脸色随着算账声一点点变得灰败。
“好了,算出来了。”
皮特曼合上账本,笑得很是恶劣:“60块减去32块,再减去30块,再减去8块,嗯,汤姆,你今年不仅没赚到钱,还倒欠我10块。”
“什么?”
老汤姆满脸苦涩:“老爷,您是不是算错了?那咸肉,那咸肉在镇上的铺子里才卖10美分一磅,您的店里怎么记了50美分?还有那玉米面,那是发霉的啊!”
“放肆!”
皮特曼猛地一拍桌子:“镇上是镇上,我这里是赊账,赊账不用付利息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信誉?信不信我现在就叫警长来,把你偷懒的儿子抓去修铁路,到时候让他戴着脚镣干活,看你还敢不敢顶嘴!”
一提到警长,还有那专门抓捕流浪黑人的恶魔,老汤姆一下就没了精气神。
“不敢,老爷,我不敢,可是,欠了10块钱,我们一家明年吃什么啊?”
“没关系,我这人心善。”
皮特曼重新换上笑脸:“这10块钱记在明年的账上,利息嘛,还是老规矩。来,按个手印,明年继续好好干,只要勤快,总能还清的。”
老汤姆颤颤巍巍伸出手,在账本上留下红指印。
他甚至不知道,只要他在这个手印上按下,他就永远走不出这片棉花地。
这就是债务陷阱。
虽然林肯总统宣布解放了黑奴,但通过这种分成制和高利贷,南方的黑人依然被死死钉在土地上,一代又一代,永无出头之日。
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窗外的大雨如注,敲打着防弹玻璃。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塞缪尔,以及国务卿,青山。
“青山大人,南方的棉花虽然暂时被我们用化纤顶住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塞缪尔捏着一份来自联邦统计局的报告,眉头紧锁:“那帮南方佬虽然愚蠢,但他们捏着几百万黑人劳动力。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只要这些人还在地里干活,那些地主就算今年亏了,明年还能缓过劲来。毕竟,那是几乎零成本的劳动力。他们就像是永动机里的燃料,只要给口饭吃就能产出黄金。”
青山冷冷一笑:“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往往就是免费。南方人用分成制的债务陷阱和《流浪法》的法律枷锁编织了一个笼子。笼子里的鸟之所以不飞,是因为它们以为外面没虫子吃,或者飞出去就会被鹰吃掉。”
“如果外面遍地都是金子做的虫子呢?”
塞缪尔若有所思:“您是说,诱饵?”
“不仅仅是诱饵,更是希望。对于活在地狱里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们也会死死抓住,何况是一艘诺亚方舟。”
青山指了指地图上的加勒比海和远东。
“我们在委内瑞拉的油田、墨西哥的矿山,特别是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的种植园,正缺人缺得发疯。日本的劳工太矮,虽然能吃苦但不够强壮,而南方的黑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强壮、耐热、熟悉棉花和甘蔗种植,而且他们现在就活在绝望里。他们是被上帝遗忘的子民,而我们,就是上帝派来的摩西。”
“可是……”
塞缪尔还是有些担忧:“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南方的《流浪法》和债务法非常严苛。那些黑人只要没雇主证明,出门就会被治安官逮捕。而且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欠了地主一屁股债,虽然那是高利贷,但在州法律层面是合法的。地主们根本不会放人。如果我们强行带走,那就是这帮地主武装暴动的借口。”
青山轻轻一笑:“塞缪尔,你现在是美利坚的凯撒。在美利坚,联邦的法律就是天条。从今天起,加州的意志,就是联邦的法律。”
“至于债务,强盗会跟羊群讲道理吗?我们现在是联邦,我们手握十八万新军和玄武舰队,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强盗。”
“但这需要速度。”
“南方佬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一旦我们开始动手,他们会立刻反应过来,动用民兵和私刑队封锁道路。所以,这必须是一场闪电战。”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军队开进南方,让南方的种植园变成一片无人的荒原。我要抽干他们的血,让他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启动出埃及记计划。”
军队已经启程。
次日,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
这是一场临时召开的紧急联席会议。
塞缪尔站在讲台上,朗声开口:“同胞们!”
“在我们的南方,在那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数百万合众国公民正生活在赤贫与饥饿之中,这是美利坚的耻辱,是自由女神流下的眼泪!”
“而在遥远的东方,在我们新获得的领土上,东印度群岛,肥沃的土地正等待着拓荒者的到来,那是希望的田野!”
“为了国家的安全,人民的福祉,让每一个美利坚公民都能免于匮乏的恐惧,我决定签署《1887年联邦海外领土开发与就业安置法》!”
紧接着,三条早已准备好的核心法案狠狠砸向了南方的土地制度。
第一枚炸弹,《联邦优先雇佣权法案》。
凡报名参加联邦海外建设军团的公民,其身份即刻转为联邦雇员,受联邦军队直接保护。任何州法律、私人雇佣合同或地方治安条例,均不得阻碍联邦公务。
这就意味着,只要签了字,这人就是联邦政府的人了。谁敢拦,就是阻碍军务,视同叛乱!
第二枚,《债务冻结与审计法案》。
鉴于南方普遍存在的掠夺性高利贷和账目欺诈,凡报名者,其在原居住地的全部私人债务,由联邦审计局进行提级审核并暂时冻结。
想讨债可以,去华盛顿排队申请审计吧。
等我们查清楚你有没有做假账,再决定还不还。
只要上车,债务暂停。
第三枚,《家庭团聚人道主义条款》。
为了体现人道主义精神,招募以家庭为单位。政府负责全家人的食宿和路费,并提供安置房。
想扣押老婆孩子当人质?没门,连锅端!
在全是自己人的国会,这三条法案从宣读到通过,仅用了15分钟。
塞缪尔签署的《1887年联邦海外领土开发与就业安置法》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往各地。
南方,新奥尔良,圣查尔斯饭店。
这里是南方大地主们的指挥部。
“听说了吗?塞缪尔那个戏子又在国会发表演讲了。”
博勒加德满脸不屑:“说什么要开发海外领土。那是骗鬼的吧?”
“哼,大概是想转移国内矛盾。”
老卡尔霍恩冷笑一声:“不用管他。只要我们把棉花攥在手里,就算他把法律写在天上,也没人能从我的庄园里带走一个黑鬼。那些黑鬼欠我的钱,几辈子都还不清。没我的签字,他们连镇子都出不去。”
“对!”
旁边的阿拉巴马矿主附和道:“我的矿上有私人卫队,谁敢来抢人,我就让他尝尝猎枪的滋味。联邦法律?在阿拉巴马,我就是法律。”
当天深夜,南方各州的交通枢纽。
亚特兰大、孟菲斯、伯明翰、新奥尔良……
夜色中,大地震颤。
一列列挂着联邦军队标志的军列冲进了这些城市的火车站。
车门打开,跳下来的是全副武装的联邦新军。
他们背着最新的朱雀步枪,甚至还有马车拖拽着的地狱火重机枪。
军队迅速控制了车站、码头和主要路口。
数千名骑兵背着背包,冲向周围的乡村和种植园。
他们拿的,是那一夜之间印制出来的几百万份传单。
那是给黑人看的福音书。
传单上只有简单粗暴的图画。
左边一个瘦骨嶙峋的黑人被锁链锁在棉花地里,旁边是拿着鞭子的白人监工和如山的债务账单。
右边同一个黑人,穿着新衣服,坐着轮船,拿着沉甸甸的银元,桌上摆着大米白面,背景是阳光明媚的椰林海滩。
文字更是直击灵魂:“摩西在召唤,离开埃及,去往流着奶与蜜的地方!”
“黑人兄弟姐妹们,你们还要在棉花地里受穷吗?还要看着孩子被白人欺负吗?你们还要一年到头欠地主的债吗?联邦总统阁下给你们指了一条活路,去东方的乐土!”
“工资高:每月5块鹰扬!”
“包吃住:吃大米白面,住木板房,不是茅草棚!”
“没人敢欺负:那里是联邦军队管辖,没私刑,没债务,联邦士兵保护你们!”
“全家一起走,联邦管接送!”
“别听地主的鬼话,他们只是想让你做一辈子的奴隶,只要你踏上那列插着星条旗的火车,你就自由了!”
这对于当时的黑人佃农来说,不是一份工作的Offer,而是天堂的入场券。
5块鹰扬,在分成制下,他们一年到头可能连5美分现钱都见不到。
而现在,只要上车,就能拿到钱,而且旧债一笔勾销!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燃起勇气。
佐治亚州,亚特兰大,桃树广场。
这里是南方铁路的枢纽,也是无数城市黑人搬运工、杂役和流浪者的聚集地。
机械电视屏幕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强壮的黑人。
他坐在一张摆满了大米、白面和烤鸡的桌子前,拿着一把银币,对着镜头灿烂笑着:“我以前也是在码头扛大包的,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我在东印度,住大房子,吃白面,每个月还能存下五块鹰扬,兄弟们,来吧,这里才是人过的日子!”
画面切换,是一艘艘轮船,一排排整齐的木板房,还有黑人孩子在学校里读书的场景。
视觉的冲击力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城市黑人来说,可谓是核弹级别的。
他们开始互相询问该如何报名。
一点也不想留在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