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各国的抗议和谩骂,加州的反应就像是一个听到了苍蝇嗡嗡叫的巨人,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
“抗议?让他们去海底跟龙王爷抗议吧。”
加州太平洋舰队的十二艘“玄武-III Ultra”战列舰,开始在满清沿海进行自由航行。
“这是打击贩奴行动,根据加州法律,贩奴船只,即刻击沉。”
与此同时,两广总督张之洞的案头,多出了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珍珠玛瑙,只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他手下一个试图私下跟法国人接触、倒卖猪仔的候补道台的脑袋。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下不为例。”
国门被锁死,列强只能在报纸上痛骂加州吃独食,但这骂声很快就被另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给淹没了。
这是一场足以让爱新觉罗家族祖坟冒黑烟的巨变。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这座扼守中原与满洲咽喉的雄关,千百年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吴三桂就是在这里冲冠一怒,引清兵入关,窃取了华夏神器。
今天,历史的车轮在这里调了个头。
盛军营四万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山海关。
当最后一名士兵踏上关外的土地,队伍中的气氛变了。
“兄弟们!”
“前面就是满洲!是这帮鞑子的老窝!是他们的龙兴之地!两百年前,他们从这里入关,杀我汉民,剃我头发,易我衣冠!今天,咱们回来了!”
“这一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算总账!”
“目标盛京!把他们的祖坟,给老子扬了!”
“杀!杀!杀!”
四万人的吼声,震碎了关外的秋风。
盛军营兵分三路,如同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牛油,沿着辽西走廊向北狂飙突进。
锦州、宁远、广宁……
这些曾经在明清战争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重镇,如今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驻守在这里的满洲八旗驻防军,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他们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提笼架鸟、抽大烟、斗蛐蛐。
当盛军的重机枪架起来,这帮还在用火绳枪甚至弓箭的八旗天兵,瞬间就崩了。
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武装游行。
而在东面,另一支大军正在逆流而上。
黑龙江、松花江的江面上,汽笛声震耳欲聋。
中华远东自治领总督张牧之,调集了两万精锐,乘坐着炮艇和运输船,从永明城出发,沿着乌苏里江进入黑龙江,再转入松花江,直插满洲腹地。
这就是洛森设计的铁钳计划。
西路,盛军营走陆路,横扫辽西。
东路,远东军走水路,贯穿吉林、黑龙江。
两支铁钳,最终的汇合点只有一个。
盛京。
那里是满清的留都,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陵寝所在地,是爱新觉罗氏的根本重地。
盛京城外,浑河岸边。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盛京将军庆裕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祖传的腰刀。
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逐渐逼近的钢铁洪流,眼中满是绝望,还有一丝属于旧时代武人的决绝。
兵临城下。
西面,是背叛朝廷的盛军营,战马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东面,是那帮自称远东自治领的汉人军队,他们的炮艇堵住了浑河,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政殿。
“将军守不住了。”
一名副将跪在地上,顶戴花翎都歪了:“锦州丢了,吉林丢了,黑龙江将军恩泽听说直接投降了,现在咱们是孤城啊!”
“放屁!”
庆裕一脚将副将踹翻,拔出腰刀,怒目圆睁:“这是盛京!是太祖太宗的陵寝所在!是大清的龙脉!丢了这里,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环视四周。
城墙上,站着五千名正黄旗和镶黄旗的精锐。
他们穿着厚重的棉甲,那是用来防箭矢和早期火绳枪的,上面镶嵌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手里拿的,有生锈的鸟铳,有巨大的抬枪,甚至还有不少人背着弓箭,腰挎顺刀。
他们是八旗子弟中最后的一批死硬派,是还没有被鸦片彻底掏空身体的巴图鲁。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拿出祖宗当年的勇武,骑上战马冲锋,就能像两百年前在萨尔浒那样,把汉人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
“洋枪洋炮又如何?”
庆裕嘶吼道:“当年僧格林沁王爷在八里桥,也是面对洋枪洋炮,也没皱过眉头!咱们是旗人!是主子!这天下是咱们打下来的,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传令!打开城门!”
庆裕做出了一个在现代军事看来极其疯狂,但在那个语境下又悲壮无比的决定。
他拒绝据城死守,他选择了野战,选择了冲锋。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盛京上空。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盛京城外的平原上,正在构筑炮兵阵地的盛军营士兵们愣住了。
“长官,他们出来了?”
“他们要干什么?投降吗?”
周盛波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冷笑。
“不,他们是要殉国。”
视野中,五千名八旗骑兵正在整队。
为首的庆裕将军,身穿明黄色的棉甲,头戴高耸的避雷针式头盔,胯下骑着一匹纯白的战马。
他身后的旗兵高举着正黄旗和镶黄旗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那种画面,极其穿越,极其荒诞,又极其震撼。
仿佛时间在这里发生了错乱。
一边是装备了地狱火机枪、75毫米野战炮、甚至还有几辆猛虎坦克的工业化军队。
另一边,是依然停留在17世纪,迷信骑射无敌的封建武士。
“列阵!”
周盛波冷冷地下令:“尊重他们。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咔嚓!”
数千支朱雀-0号步枪拉动枪栓。
二十挺地狱火重机枪褪去了枪衣。
十二门75毫米野战炮调整了射角,那是平射模式,专门用来打这种密集冲锋的。
“大清的巴图鲁们!”
庆裕拔刀指天,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身后就是福陵和昭陵!咱们无路可退!为了大清!为了皇上!冲啊!”
“杀!”
五千名八旗骑兵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
他们挥舞着马刀,拉开弓弦,像一股黄色的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个钢铁构筑的死亡陷阱。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八旗兵甚至开始射箭,那些软弱无力的箭矢在距离阵地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就纷纷坠落。
“开火。”周盛波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轰!轰!”
火炮首先咆哮。
他们并没有用高爆弹,而是用了最残酷的霰弹。
无数钢珠如暴雨般喷射而出,瞬间在黄色的洪流中撕开了巨大的缺口。
战马嘶鸣,血肉横飞。
前排的骑兵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了一样,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碎肉。
紧接着是地狱火机枪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布机声。
“哒哒哒哒哒哒……”
交叉火力网构成了死神的镰刀。
在这个距离上,棉甲比纸还薄。
大口径机枪子弹轻易地穿透了战马的胸膛,穿透了骑士的身体,甚至穿透了后面两个人的身体。
这是一场屠杀。
不,这是一场处决。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最冷酷的处决。
没有肉搏,没有刀光剑影的拼杀。
只有单方面的收割。
庆裕将军冲在最前面,他的白马在第一时间就被打断了前腿,但他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断刀,依然在咆哮着冲锋。
“我是盛京将军!我是爱新觉罗……”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依然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扑倒在黑土地上。
他死了。
但他身后的骑兵没有停。
这些平日里腐败无能的八旗子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
或许是因为绝望,或许是因为知道投降也是死。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一浪接一浪地撞向火网,直到最后一匹战马倒在距离战壕五十米的地方。
枪声停歇。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受伤战马的悲鸣和未死士兵的呻吟。
盛京城外的平原上,铺满了五千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浑河,染红了这片龙兴之地。
正黄旗,镶黄旗,全灭。
这是八旗军最后的挽歌,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那个靠骑射起家、统治了这片土地两百多年的军事贵族集团,在这一天,被物理意义上地消灭了。
“进城。”
周盛波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盛京城内,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量。
剩下的守军在看到城外的惨状后,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城门口,双手高举着武器投降。
当天下午,盛军营与远东军在盛京大政殿前会师。
两支大军握手的那一刻,地图上的颜色变了。
张牧之站在大政殿的台阶上,身后是努尔哈赤曾经坐过的宝座。
他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通报全城。
“我宣布,即日起,盛京更名为,奉天!”
“奉天承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盛军营全员加入中华远东自治领!满洲全境,永明城,库页岛,江东六十四屯,伯力,海兰泡,这些流淌着汉人血泪的土地,从今天起,连成一片!哪怕是一寸土地,也不会再让异族践踏!”
欢呼声响彻云霄。
地图上,那个原本只是偏安一隅、仅仅以海参崴为基地的永明城,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它向南吞并了整个满洲,向北囊括了外兴安岭以南的广阔领土。
它拥有了最肥沃的黑土地,最丰富的煤铁资源,鞍山铁矿、抚顺煤矿,以及数千万的人口潜力。
它不再是一个自治领,它是汉人的另一处新家园。
京城,紫禁城。
当盛京陷落、八旗全灭、满洲易主的消息传回时,整个四九城的天塌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洋人打进来了,而是因为根没了。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声从瀛台传出,那是被软禁的慈禧太后。
这位一辈子要强、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妇人,在听到盛京更名奉天,祖坟落入汉人之手的消息后,直接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
“列祖列宗啊!我这不肖子孙啊!龙脉断了!龙脉断了啊!”
不光是慈禧。
整个内城的满人权贵区,哭声连成了一片,比当初英法联军进城还要凄惨十倍。
对于满人来说,关内是花花世界,是他们抢来的江山。
丢了关内,他们大不了退回关外,退回老家去继续过日子。
这是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是他们的退路。
可现在,退路没了。
老家被那帮叛军给端了!祖坟被人占了!
“完了……全完了……”
奕劻瘫坐在地上,手里那把本来准备用来听戏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咱们成了孤魂野鬼了,以后死了,连埋的地方都没有了……”
“反攻!必须反攻!”
载漪像个疯子一样在军机处大喊大叫,手里挥舞着马刀:“调兵!把全国的兵都调过来!跟他们拼了!夺回盛京!夺回祖坟!”
“拿什么拼?”
“钱呢?”
李鸿章反问道:“内务府被盛军营搬空了,户部早就没银子了。打仗?开拔费谁出?粮草谁出?”
“军队呢?最精锐的盛军营反了。练军被盛军营吞了。八旗最后那点家底,在浑河边上死绝了。现在京城里剩下的,就是那帮连枪都端不稳的巡捕营,还有几千个只会抽大烟的神机营。让他们去打坦克?贝勒爷,您是想让他们去送死,还是想让他们去给张牧之送人头?”
载漪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没钱,没兵,没枪。
大清现在就是一个被抽干了血的僵尸,外表看着还挺吓人,其实早就空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笼罩了整个满清朝廷。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北边是虎视眈眈的远东自治领,南边是离心离德的汉人督抚,东边是锁死国门的加州舰队。
他们被困在了这四九城里,守着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等着那最后的审判。
光绪皇帝颤抖着声音,抓住了李鸿章的袖子:“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皇上,忍吧。”
李鸿章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只要咱们听话,或许爱新觉罗家的香火,还能再续上一段时间。”
“至于盛京,至于祖坟……”
“那就遥祭吧。”
奉天,大政殿。
这座曾经见证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野心的八角大殿,如今被改装成了一座现代化的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无烟煤炉子烧得正旺,把大殿里烘得暖意融融,甚至让人有些燥热。
中华远东自治领总督张牧之,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站在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幅羊皮地图前。
指挥棒一路向北,越过漫长的黑龙江,越过巍峨的大兴安岭,最后重重地停在了一弯如同新月般湛蓝、狭长的湖泊上。
“北海。”
“也就是现在沙俄人嘴里的贝加尔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里的众将。
“两千年前,大汉朝的苏武老爷子就在这儿牧羊。”
张牧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那时候这地方叫北海,苦啊,冷啊。老爷子手里攥着汉节,攥了十九年,把上面的牦牛毛都给攥秃噜了,也没松过手。为啥?因为那是汉家的气节,那是老祖宗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