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看看这衣裳,这还是咱村富贵吗?这是当大官了啊!”
赵富贵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
不是别的,是一袋袋印着红字的加州特级面粉,还有几斤肥肉。
“爹,娘,俺回来了!”
赵富贵走进破旧的院子,把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拍。
布包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块大洋!
“这是俺这几个月的工钱,还有奖金!”
赵富贵一脸的自豪:“俺现在是中队长了,一个月八块大洋,再加上之前攒的,都在这儿了!”
老爹老娘盯着那堆银元,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儿啊,这么多钱,咱们家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三个月。
对于赵富贵,对于这160万直隶工人来说,这三个月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公司没骗人。
说发钱就发钱,说不拖欠就不拖欠。
每个月6块大洋的底薪,在食堂吃饭几乎不要钱,住宿免费,发衣服发鞋。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一个人能养活全家,更意味着他们有了积蓄。
在以前,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三年长工,也就是赚个十八块大洋。
而且这三年里,吃喝拉撒、生病买药、人情往来,七扣八扣,到年底能剩下两块钱就算烧高香了。
可现在的三个月,那是实打实赚了十八块!
而且因为公司包吃包住,加上物价稳定,他们除了给家里寄回去的,每个人还能攒下十二三块大洋!
十二块大洋能干什么?
在乡下,能买两亩好地,能盖两间大瓦房,能给儿子娶个媳妇!
“这日子,有盼头了啊!”
赵富贵的老爹望着儿子那精神的短发和结实的肌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的日子,那是熬。
熬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哪天就饿死了。
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
这种变化,发生在直隶省的每个角落。
原本衣衫褴褛的村民,开始穿上了结实的的确良,面黄肌瘦的孩子也开始拿着一块甜得发腻的塑料包装糖果。
洛森不需要去宣讲什么主义。
这种物质上的极大丰富和生活质量的飞跃,就是最坚不可摧的信仰。
在这个被饥饿和贫穷折磨了几千年的土地上,谁能让老百姓攒下钱,谁就是天。
而满清朝廷,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日子一下就有盼头了!
加州给直隶带来的变化不止这些。
还有出行方面的变化。
天津,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物资大库。
一箱箱印着加州自由号字样的巨大木箱被撬开。
这是加州专门为这片粗犷的北方大地设计的重型载重版。
通体漆黑的加厚钢管车架,那是用造枪炮剩下的边角料熔铸的,硬得能磕掉石头,加宽的橡胶轮胎,跑起来带着一股子沉稳的风雷声,后座架,那是碳钢焊死的,别说坐个人,就是绑上一头三百斤的年猪,这车架子都不会哼一声。
最绝的是前面的横梁,那是特意加粗过的,上面还贴心地包了一层软皮,那是专门给孩子们预留的头等舱。
“这就是自由号?”
保定府的招工点外,王大锤围着这辆崭新的铁驴。
“乖乖,这得用了多少铁啊?这要是打成锄头,够全村人用一辈子的!”
旁边的销售经理拍了拍车座:“大锤兄弟,这叫自行车,洋名叫Bicycle。不用喂草,不用喝水,只要你两腿一蹬,它就能带着你日行百里,而且结实抗造,摔不坏,砸不烂,那是咱们工人的千里马!”
“好东西是好东西……”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那是真馋啊。
在这个靠两条腿走路的年代,拥有一辆能代步的家伙,那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以前村里的财主家有头毛驴,那都是宝贝得不行,但这铁驴看上去比毛驴威风多了!
“可是经理,这玩意儿,贵吧?”
王大锤捂了捂口袋,那里刚发了这月的工钱,还得留着给老娘抓药。
他心里盘算着,这洋玩意儿,没个三五十块大洋怕是拿不下来。
“不贵。”
经理伸手翻了翻:“在英国,在法国,这车卖15块大洋,那是给洋绅士骑的。但在这儿,在加州的地盘上,咱们内部员工价,12块大洋!”
“12块……”
王大锤有些难受。
虽然他现在一个月能挣6块大洋,但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再加上还要攒钱盖房,一下子拿出两个月的工钱买个铁驴,他舍不得,也不敢。
周围围观的工友们也都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散去。
好东西虽好,但那是奢侈品,不是过日子的必需品。
“慢着!”
经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突然神秘一笑:“我知道大伙儿紧。但是,公司体恤咱们,特批了一个新规矩,叫,分期付款!”
“啥?分期?”
王大锤愣了愣,这词儿新鲜,没听说过。
“对!不需要你一次掏12块。只要你现在拿出一块大洋,这辆车,你就能骑回家,剩下的11块,分11个月,每个月从你工钱里扣一块,利息?不要利息,这是给咱们员工的福利!”
“一块?只要一块?”
“我的娘哎,一块钱就能骑走这铁驴?这不是白送吗?”
“经理,你莫哄俺,真能骑走?”
王大锤激动的脸都红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先享受后给钱的好事?
“给,这是一块,车俺推走了啊!”
“登记,签字,按手印,车归你!”
经理大笔一挥。
不到五分钟,王大锤就像做梦一样,推着自由号走出了大门。
他跨上车,虽然还不太会骑但他觉得自己像是骑上了一条黑龙,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心里那个美啊,比娶媳妇那天还痛快!
有了车,人的腿就长了。
有了腿,心也就野了。
这天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大休。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叮铃铃,叮铃铃……”
王大锤脚下生风,把脚蹬子踩得飞快。
在他的车后座上,侧坐着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媳妇。
媳妇今儿个特意穿了件没补丁的花布袄,紧紧攥着车座架。
而在前面的横梁上,用小棉被裹着他5岁的儿子。
小家伙举着个风车,笑得哈喇子直流。
这一家三口,少说也得二百斤。
可这自由号硬是稳如泰山。
“当家的,慢点,慢点,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媳妇在后面喊:“那是京城,是皇上住的地方,咱们这么进去,行吗?”
“慢啥?怕啥?”
王大锤一扬下巴:“咱们是去进京赶集的,咱现在有钱有车,又是加州公司的人,谁敢拦咱们?再说了,那守门的加州兵,那是咱们的友军!”
进了城,这支自行车大军立刻成了京城最靓丽的风景线。
前门大街上。
那些提笼架鸟的八旗遗老,那些坐着轿子出门的汉人官老爷,还有那些正在扫大街的更夫,全都停下了活计,呆呆地盯着这群风一样的汉子。
“哎哟喂,这是哪来的天兵天将?”
一个正黄旗的遗老揉了揉老花眼。
“那是直隶的工人,那是加州公司的员工!”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茶房伙计满脸羡慕地道:“看见没?俩轮子的铁车,叫自由号,听说只要一块大洋就能骑回家,那是人家公司给的恩典!”
“一块大洋?”
遗老嘬了嘬牙花子:“这洋人也是,奇技淫巧,这么个铁疙瘩,坐着能舒服?也不怕硌着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大锤正好把车停在了全聚德烤鸭店的门口。
“伙计,来一只烤鸭,要刚出炉的,肥点的!”
“好嘞,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那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一看这身工装,就知道这是有钱人。
不一会儿,王大锤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油光红亮的烤鸭片好端上来。
“吃,媳妇,吃,给咱儿子卷个大的!”
王大锤夹起一块鸭肉,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现在不过是他半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罢了。
窗外,几个刚才还嘲笑奇技淫巧的八旗子弟,正咽着唾沫,盯着人家大快朵颐。
他们虽然是主子,但这几个月被盛军抄家、罚款,银子早就紧了,哪舍得这么吃?
“妈的,这帮泥腿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
一个贝勒爷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一天,王大锤不仅吃了烤鸭,还去瑞蚨祥给媳妇扯了一块洋布,给儿子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至此,自由号已经不仅仅是个交通工具了。
它成了潮流,面子,更是男人之间打招呼的硬通货。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厂区门口,每到下班时间,那就是自行车的海洋。
成千上万辆自行车汇聚在一起,场面壮观。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汇成了一股灰黑色的钢铁洪流。
“哎,老张,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那是,有了这车,十里地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回去还能帮老婆烧个火!”
如果有谁是走着出来的,那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哟,二顺子,你车呢?”
“咳,昨儿个那啥,借给我小舅子去相亲了……”
没车的二顺子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溜边走。
在这160万工人的大军里,没车就等于没腿,就等于你混得不行,连一块大洋的首付都拿不出来,或者是你太懒太笨,被公司扣了钱。
当然,这自行车虽好,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骑的。
对于这帮习惯了走路的汉子来说,这俩轮子的铁家伙,有时候比那倔驴还难伺候。
工厂后面的空地上,每天下班后,都上演着一出出人车摔跤的大戏。
“稳住,稳住,腰挺直了,别看轱辘,看前头!”
李铁柱扶着后座,大声指挥着他的徒弟,一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叫二憨。
二憨紧张得满头大汗,死死攥着车把,车把左摇右晃。
“师父,师父别松手啊,俺怕!”
“怕个球,是个爷们就给我蹬,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速度,慢了才摔!”
李铁柱趁他不注意,猛地松开了手。
“啊!”
二憨惨叫着,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五六米,连人带车扎进了路边的草垛里。
“哈哈哈哈!”
周围围观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嘲笑。
“看来这铁驴不认生人啊!”
“二憨,你这屁股是不是太沉了?把车都压趴下了!”
二憨从草垛里爬出来,头上顶着几根稻草。
虽然摔得鼻青脸肿,但也跟着嘿嘿傻笑:“笑啥笑,明儿个俺就能学会,到时候把你们都甩在后头!”
京城的八旗勋贵们正躲在深宅大院里,等着看加州人的笑话。
在他们的脑仁里,治理国家靠的是圣人教化,乡绅宗族,九五之尊那一套套繁文缛节。
这一千八百多万直隶百姓,那就是一千八百多万张要吃饭的嘴,是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哼,那帮洋人懂什么治国?”
庆亲王奕劻一边啃着咸菜,一边酸溜溜地跟几个老兄弟嘀咕:“直隶刁民遍地,又有数不清的流民。等着吧,不出三个月,不用咱们动手,这直隶自己就得乱成一锅粥,到时候,那史密斯还得求着咱们去帮他收拾烂摊子,这叫,这叫水土不服!”
三个月过去了。
直隶不仅没乱,反而像是一台被上了油的精密机器。
这帮满清遗老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东西叫网格化管理,有一种力量叫蜂群思维。
直隶省,三万五千平方公里,被洛森切分成了数千个管理网格。
每个网格,都有一名死士担任网格长。
各种各样的消息会在第一时间汇聚到天津的总督府,经过蜂群思维的云计算,最优的解决方案会在几分钟内下达,物资和人员会被精准调配。
“这也太神了!”
一名被留用的汉人老县令,盯着那份精确的物资调配单,手都在哆嗦:“以前朝廷赈灾,层层扒皮,到了百姓连把米糠都不剩。现在,上午村里报上去缺煤,下午运煤的车队就到了村口,甚至连哪家孤寡老人缺几斤煤都算得清清楚楚,这加州人,莫非都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种零延迟的行政效率,对于还在靠驿站和师爷治理的大清来说,就是神迹,是降维打击。
而在这种高效治理下,天津卫,这座伴随着运河而生的古老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依托着繁忙的港口,一座座现代化的工厂拔地而起。
水泥厂、砖瓦厂日夜轰鸣,生产出的建材立刻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工人宿舍楼,以及那座正在规划中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新兴工业城市,北洋新城。
这里地下铺设了排污管道,街道上有专门的环卫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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