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后给的三天期限,像根随时能勒断崇礼脖子的钢丝。
为了保住自己那颗脑袋,这位九门提督直接疯了。
京城直接变成了屠宰场。
崇礼把能调动的人马全撒了出去,甚至连负责运粮的旗丁都被发了把生锈的腰刀赶上了街。
他们把内城切成豆腐块,实行篦梳式搜捕。
“破门,给老子破门!”
西四北八条胡同的一处深宅大院前,步军统领衙门的翼长德山红着眼珠子怒吼。
几十名兵丁用粗圆木,狠狠撞开大门。
这是一家山西票号在京城的分号,掌柜的是汉人,但因为跟几个旗人王爷走得近,平时也没少干替人洗钱的勾当。
“搜,凡是带刀的、口音不对的、拿不出保人画押的,统统抓起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院子里立马鸡飞狗跳。
还别说,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狗战术,确实逼出了一些东西。
在后院的柴房里,几个死士暴露。
“为了天父!”
一名死士猛地从柴堆里暴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清兵还没看清人影,喉咙就被割断。
“长毛,发现长毛了,开枪,快开枪!”
德山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神机营的洋枪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柴房就是一顿乱射。
但在那硝烟之中,那几名死士却利用地形还有清兵的尸体做掩护,疯狂突进。
半个时辰,付出了四十多条人命的代价,其中还有一名佐领和两名把总,清军才终于用排枪将那三名死士打成了筛子。
“呼,呼……”
德山盯着那一地的尸体,腿肚子都在转筋。
三个长毛,换了咱们四十多个兄弟?这买卖要是这么做下去,九门提督府的人还不够填牙缝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抓着了。
尸体被拖了出来,哪怕已经面目全非,也被崇礼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快,砍下脑袋,送进宫去给老佛爷报捷,就说咱们捣毁了长毛的一处据点,击毙悍匪数十人!”
这一天,差不多的惨案在京城发生了十几起。
崇礼用几百条兵丁的命,换来了几十颗死士的人头。
看着战果,崇礼松了一口气。
这波总算是稳了。
长毛也是人,是人就会死,这么个杀法,三天怎么也杀绝了。
但,他不懂什么叫刷新。
夜幕再次降临。
崇礼为了防止长毛反扑,特意加派了双倍的巡逻队,还在各个路口设置了绊马索和陷阱。
当子时的更鼓敲响那一刻,绝望如约而至。
内务府大臣立山的府邸,位于地安门外,是这一片数得着的豪宅。
立山这几日吓得不轻,特意从京营里调了一个连的火枪队守在家里,自以为固若金汤。
此时,在府里的一间下人房里。
一个已经在府里干了两年的花匠。
“坐标确认。立山府邸,内院。”
当崇礼接到消息赶到立山府上时,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立山一家老小十八口,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都没了脑袋。
他们身后的墙上,用血写着两行大字:“白天抓几个,晚上杀几窝。”
“崇大人,这账你会算吗?”
崇礼盯着那血淋淋的字,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妖法,这是妖法啊!”
他昨天明明已经把这一片像梳头一样梳了三遍,连耗子洞都灌了水,这些杀神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仅是立山家。
这一夜,京城里又有四十多处宅邸遭殃。
巡逻队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进屋杀人。
等巡逻队听到动静赶回来,见到的只是一地无头尸体和那血字。
这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恐怖,完全击碎了清军的士气。
内城的八旗居住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幡。
不是这家死了儿子,就是那家死了老爷,再不济也是死了管家或者护院。
“呜呜呜,我的儿啊……”
“老爷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们走了啊!”
哭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外城的汉人区,虽然大家不敢出门,但几乎每个人都在偷着暗爽。
“昨儿个晚上,那庆王爷家的大阿哥也没了!”
“还有那立山大人,全家都被灭了门!”
“啧啧,这长毛,真是神了,怎么专挑这些满洲大爷杀啊?”
“嘘,别乱说,不过,杀得好!”
九门提督府的大堂上,崇礼摘下顶戴花翎,放在桌子上。
三天期限到了。
他不仅没杀绝长毛,反而让这京城变成了满人的火葬场。
“备车吧。”
崇礼颓然开口:“进宫,去给老佛爷,送头。”
慈禧太后没见他,只传出来一道冷冰冰的懿旨:“步军统领崇礼,身为九门提督,玩忽职守,致使京师重地妖氛四起,惊扰宗庙,罪无可赦。着即革职,押赴菜市口,斩立决。以儆效尤。”
什么秋后问斩的程序,刑部大堂审问,统统都不用了,直接就是斩立决。
午时三刻,菜市口刑场。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黄土。
往日里这里杀人,老百姓都是来看热闹的,可今天,围在刑场外围除了那帮看客,更多的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旗人勋贵家属。
“杀了他,杀了这个废物!”
“还我家老爷命来!”
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是石头块,雨点般砸在崇礼的囚车上。
崇礼跪在刑台上,头发散乱,满脸污秽。
他想喊冤,想说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嘴里被塞了麻核桃。
这是为了防止他在临死前乱咬,把朝廷的体面给咬破了。
监斩官是刑部尚书,他看了一眼日头,令牌一扔:“时辰已到,行刑!”
京城有名的刽子手小五喝了一大口烧刀子,狠狠喷在大刀上。
刀光一闪,那颗曾经统领京师三万兵马的脑袋咔嚓一下滚落下来。
血喷得老高。
底下的勋贵们发出一阵解气的欢呼。
在人群的外围,那些汉人百姓则是冷眼旁观。
“这当官的杀当官的,倒是新鲜。”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看来这朝廷是真急眼了。不过话说回来,杀了崇礼,这长毛就不杀人了?”
“难说。”
旁边的人缩了缩脖子:“我看这戏,还没唱完呢。”
崇礼的人头刚落地,一道新的任命就从军机处发了出来。
新任九门提督,正黄旗护军统领,特恩布。
此人是慈禧精挑细选出来的。
论出身,他是正黄旗的老满洲,根红苗正,祖上跟着多尔衮入关的,对爱新觉罗家那是绝对的死忠。
论资历,他在西北打过回乱,手底下沾过血,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在旗人圈子里,特恩布有个外号叫黑旋风,意思是他杀人如麻,且性格暴躁。
慈禧选他,理由很简单,一个,他是自己人,勋贵们信得过。
再一个,他够狠。
慈禧觉得崇礼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不够狠,顾虑太多。
特恩布这种愣头青,正好可以压住下面那些因为恐惧而要哗变的旗营兵丁。
“奴才特恩布,叩谢老佛爷天恩!”
特恩布跪在养心殿里,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奴才不像崇礼软蛋,奴才有刀,那帮长毛不是喜欢半夜杀人吗?那奴才就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好。”
慈禧盯着这个五大三粗的奴才,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哀家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记住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京城的安宁,必须给哀家守住了!”
“嗻,奴才这就去整顿防务,今晚要是再死一个王爷,奴才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特恩布领命而去,杀气腾腾。
他一上任,立刻把九门提督府的作战方略全改了。
他不再搞什么全城大搜捕,而是采取了重点防御和钓鱼执法的策略。
在各个王府周围布置重兵,甚至把神机营的洋枪队拆散,每个路口架一挺机关枪。
他还把手底下的兵丁分成了几百个战斗小组,不再是提着灯笼巡逻,而是埋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等着长毛上钩。
“都给老子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