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盛大帅就是俺的再生父母!”
一个胆大的兵痞高声喊道。
“好!”
死士连长满意点头。
这种洗脑简单粗暴,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士兵来说,却是最有效的。
他们没什么国家民族的概念,谁给饭吃,谁就是主子。
同一时刻,在其他的营帐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属于恩泽的亲信、偏将,早已在喝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上的,全是绝对效忠于洛森体系的死士骨干。
……
紫禁城,储秀宫。
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慈禧太后气得粗气连连,死死攥着刚送进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折。
“饭桶,全都是饭桶!”
“恩泽这个废物,哀家给他三万大军,给他钦差的身份,是指望他去牵制周盛波,去当那根定海神针的,他倒好,还没到地方,先把自己的脑袋给弄丢了!”
奏折是周盛波递上来的。
折子里说,恩泽大人如何身先士卒,如何不听劝阻执意在险地扎营以诱敌,最后如何不幸遇刺,壮烈殉国。
周盛波还表示,盛军上下感念恩泽大人的英勇,已经将那三万练军收编,发誓要用长毛的血来祭奠钦差大人的在天之灵。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外面的老百姓。
慈禧是玩了一辈子权术的人,她虽最清楚手底下那些旗人奴才是个什么德行。
“身先士卒?诱敌?”
慈禧冷笑一声,把奏折狠狠摔在李莲英脸上:“他恩泽是个什么东西,哀家能不知道?平日里走两步路都喘,还身先士卒?我看他是嫌赶路累,想找地方喝酒睡觉吧!”
“老佛爷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李莲英斟酌着字句,低声道:“奴才也听说了,恩泽大人,平日里是有些好享受,听戏捧角儿那是行家,至于这行军打仗嘛,确实是生疏了些。听说他这次出京,光是用来装细软、酒坛子还有,还有几个伺候的丫鬟的大车,就带了五辆。”
“这就是哀家选出来的旗人栋梁?”
慈禧听到丫鬟二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太祖爷当年的八旗铁骑,那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主儿,喝的是马奶,吃的是生肉,现在呢?一个个提笼架鸟,抽大烟,玩女人,到了战场上连路都走不动,竟然还因为嫌赶路累,在半道上扎营睡觉,让人家像是杀猪一样摸进去割了脑袋!”
她越说越气,又觉得一阵心悸。
“老佛爷息怒。”
奕訢叹了口气,拱手道:“恩泽虽然死得窝囊,但他这颗脑袋,好歹也没白丢。”
“哦?”
慈禧斜睨了他一眼。
“虽然练军被盛军收编了,但这三万人毕竟是朝廷的兵,吃的是朝廷的粮。如今盛军兵强马壮,捷报频传,眼看就能把直隶的长毛给剿了。只要长毛一灭,京师之围自解。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鬼子六啊。”
慈禧突然叫了奕訢的外号,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真觉得,这是万幸?”
“这汉人的兵,越强,哀家这心里就越不踏实。如今周盛波握着四万多人,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了大功,若是他哪天心血来潮,不想当大清的官了,想当……”
她没把皇帝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奕訢心里一凛,赶紧低头:“老佛爷过虑了。李少荃还在,淮军的根子还在,量他周盛波也不敢。再说了,咱们还有京营八旗,还有神机营,这可是咱们的底子。”
慈禧冷冷一笑:“恩泽就是这个底子里的佼佼者,结果呢?你也看见了。”
“现在长毛未灭,哀家还得他。这周盛波,就是条恶狗,虽然凶,但能咬人。咱们就先让他咬。等直隶的长毛清理干净了……”
“这恶狗要是养肥了,就该杀了吃肉。兵权,终究还得回到咱们旗人。哪怕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也是自家的烂泥。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明升暗降,把他的兵拆了,把人,处理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奕訢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
他知道这位嫂子的手段,当年诛杀肃顺,那是何等的雷厉风行。
“老佛爷圣明。”
奕訢恭敬答道,这大清的江山,到底还能在这位老佛爷折腾多久。
京畿郊外,枪炮声依旧不停。
盛家军和所谓的长毛主力正在进行着一场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赛。
白天,盛军大张旗鼓地搜山,几门克虏伯大炮对着无人的荒山一顿猛轰,炸得土石飞溅,声势浩大。
百里外都能听见那震天动地的炮声。
晚上,死士小队就配合着放几声冷枪,偶尔扔几个特制的镁粉炸药包,制造出火光冲天的假象。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盛军连长趴在战壕里,对着空气怒吼。
在对面几百米外的树林里,几个长毛正磕着瓜子,盯着这边的热闹。
“差不多了吧?咱们也该回两枪了。”
一长毛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举枪对天随意开了几枪。
紧接着,盛军那边立刻传来了捷报的欢呼声。
“大捷,击退长毛夜袭,毙敌数名!”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一封封捷报飞入紫禁城。
“南苑大捷,击毙长毛匪首五十名!”
“丰台大捷,肃清贼寇巢穴两处!”
“通州告捷,盛军收复失地!”
这些捷报让满清的王公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长毛虽然凶猛,但终究是草寇,遇到了装备精良、兵力雄厚的盛家军,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前些日子还大门紧闭的京城,此时门禁虽然没完全放开,但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九门提督崇礼甚至撤掉了部分街垒,说是为了方便百姓通行,其实是为了方便权贵们出门享乐。
尤其是那些被关在王府里快憋疯了的八旗子弟们。
这帮人平日里最大的正事就是玩。
这段时间因为闹长毛,家里长辈看得严,不许出门,比坐牢还难受。
如今听说外面太平了,长毛被盛军打得抱头鼠窜,他们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入夜,前门外。
八大胡同,灯红酒绿。
虽然还没恢复往日车水马龙的盛况,但几家大的清吟小班和茶室已经悄悄开了张。
百顺胡同,莳花馆。
这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二楼的雅间里,丝竹之声靡靡入耳,暖香袭人。
几个穿着绸缎长袍年轻人正搂着粉头,喝得面红耳赤。
“哎哟,我的贝勒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奴家都想死您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雏妓依偎在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怀里,娇滴滴地灌着迷魂汤。
这年轻人名叫载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霸道。
“去去去,少跟爷这儿腻歪。”
载涟虽然嘴上骂着,手却不老实地在雏妓身上游走:“爷这不是被家里那老头子关着吗?说什么长毛要进城割脑袋,吓得爷连门都不敢出。今儿个听说盛军又打了胜仗,连通州都收回来了,爷这才翻墙出来的。”
“可不是嘛!”
旁边另一个觉罗氏的子弟一脸的不屑:“那帮长毛也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碰上咱们大清的天兵,那就是一群土鸡瓦狗,我听说那盛军的大帅周盛波,那是天神下凡,一刀就能砍死十个长毛!”
“来来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门外是人鬼!”
“好诗,好诗啊,七爷这文采,不去考状元可惜了!”
众纨绔起哄叫好,一时间,雅间里气氛很是快活。
他们沉浸在酒精和脂粉堆里,好像这乱世与他们无关,大清依然是万国来朝的盛世。
洛森的第二阶段行动,代号修剪枝叶,正式开始。
蜂群思维早就锁定了这些京城里的害虫。
他们是八旗的未来,也是这个腐朽帝国最后的寄生虫。
洛森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寄生虫一个个掐死,让恐慌从外部的战场,渗透进京城最核心的血管里。
正在吟诗的觉罗氏七爷,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紧接着,视线开始旋转,脑袋和脖子彻底分家。
喷出来的血直接溅了对面载涟一脸。
“啊!”
雏妓刚叫出声,就被一只手给死死捂住。
几名身穿夜行衣的死士骤然出现雅间里。
载涟刚想拔刀,就被一刀刺穿了心脏。
“这,这可是皇城……”
载涟还想问为什么盛军在外面打了胜仗,长毛还能进城杀人?
但死士不会给他解释。
“清理干净。”
领头的死士低声下令。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雅间里多了五具尸体。
死士们割下他们的脑袋,用桌布一裹。并在墙上用血留下了让京城闻风丧胆的标记……
“天父杀妖,满狗偿命!”
这一夜,不仅仅是莳花馆。
在陕西巷、在石头胡同、在那些八旗子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杀戮正在同步进行。
天终于亮了。
京城的城门打开一条缝,几辆运送夜香的大车正准备出城。
突然,守门的兵丁发跌坐在地上,指着城门楼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城门楼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三十多颗人头!
那些人头容貌各异,但无一例外,后脑勺上都带着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子。
在城墙上,用白石灰刷着两行大字:“城外盛军报捷,城内满人断头。”
“今夜三十颗,明夜复何如?”
昨天的盲目乐观,在这一刻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盛军不是赢了吗?长毛不是快被打跑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贝勒们被杀?
这些该死的长毛什么时候潜入进京城的?
还能把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贝勒们,像杀鸡一样挂在城门楼子上?
难道盛军的捷报是假的?
还是说,这些长毛真的会妖法,能穿墙入户,取人首级于无形?
“关门,快关城门!”
九门提督崇礼接到消息赶来时,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望着那些人头,其中有几个还是他平日里的酒肉朋友,只觉得脖颈子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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