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挂着加州金熊旗和美国星条旗的万吨巨轮萨克拉门托号缓缓驶入了船闸。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这是大航海时代以来,人类梦想了四百年的捷径。
甚至连查理五世都曾幻想过劈开这片陆地,但他做不到。
只有在这个钢铁与炸药的时代,依靠加州那近乎魔幻的工业力量,这个神迹才变成了现实。
为了这一天,加州投入了天文数字的美元,动用了堪比战争规模的机械军团,以及不为人知的十五万条人命。
观礼台上,塞缪尔·布莱克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朗姆酒,兴奋得满脸通红。
站在他身边的,是刚刚卸任巴拿马区长准备去加州纳帕谷养老的塞尔韦拉,以及现任巴拿马特区区长,这条运河的实际监工,韩青。
而在他们周围,簇拥着一群来自纽约、波士顿和芝加哥的商业巨头。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二世、摩根家族的代表、洛克菲勒石油帝国的特使,这群平日里在美国东海岸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都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愣愣盯着那艘巨轮在水动力的作用下缓缓升起,翻越大陆分水岭。
“上帝啊,看看这个大家伙!”
塞缪尔指着正在缓缓上升的水位,对着身边的范德比尔特二世大吼:“老伙计,你看这不仅仅是水,这是时间,我替你们把纽约到旧金山的航程缩短了一万多公里,一万多公里啊!”
“以前,你们的船要绕过该死的合恩角,面对南大洋的狂风恶浪,跑一趟要两三个月,船员要死一半,货物要烂一半。现在呢,喝着咖啡,抽着雪茄,几天时间,这就过来了!”
“这意味着你的船每年能多跑三趟,那些原本会烂在船舱里的水果能变成黄金,宾夕法尼亚的钢铁能比英国人更便宜地卖到亚洲!”
范德比尔特二世,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东部财阀,此刻也摘下了礼帽,向着运河的方向致敬。
“你是对的,总统先生。”
范德比尔特当然看到了这背后的利润:“这不仅仅是一条河,这是一条流淌着液态黄金的静脉。加州,真的把地球切开了。”
这确实是全世界货运的革命。
在此之前,世界贸易的路线是漫长而危险的。
而现在,巴拿马运河成了世界航运的心脏。
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两个大洋的呼吸。
这也意味着,加州可以向全世界收取过路费了。
尤其是巴拿马现在是加州的一个县一个特区,这个过路费就是永久的现金奶牛,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哪怕洛森什么都不干,光靠这笔过路费,就足够养活一支庞大的舰队。
韩青站在一旁,拿着一份《运河通行费率表》。
“各位先生。”
韩青适时插话:“根据测算,一艘万吨轮通过运河的费用大约是两万美元。虽然听起来不便宜,但比起绕行南美洲的燃油费、损耗费和时间成本,这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两万美元,在座的资本家们心里都抽了一下。这确实是垄断暴利。
“不过。”
塞缪尔拍了拍范德比尔特的肩膀:“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塞缪尔竞选的时候说过,我要让美利坚重返伟大,我要让美国的商业再次繁荣。我说话算话。”
“只要我还在白宫一天,我还是美国总统。凡是悬挂美国国旗的商船,通过巴拿马运河,通行费一律,打八折!”
观礼台上的气氛一下达到了沸点。
八折!
对于像范德比尔特这样的航运巨头来说,这不仅意味着每年能省下数百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更意味着他们在与英国、德国商船的竞争中,拥有了绝对的成本优势!
这是洛森给塞缪尔准备的超级政治献金,也是给东部资本家们套上的金锁链。
“总统万岁!”
范德比尔特第一个举杯,这一次,他是真心的:“为了美利坚,为了加州,为了八折!”
其他的巨头们也纷纷举杯欢呼。
他们原本还对塞缪尔这个来自西部的暴发户有些抵触,对加州的崛起心存戒备。
但现在,谁敢跟塞缪尔过不去,那就是跟他们的利润过不去,谁敢动加州,那就是动他们的钱包!
韩青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这笔账算得很精明。
八折看似少了收入,却换来了美国资本集团的死心塌地。
这才是最大的政治账。
法国,巴黎,斐迪南·德·雷赛布的豪宅。
这位曾经主持开凿了苏伊士运河,被誉为伟大的法国人的老人,此刻正瘫坐在扶手椅上,紧紧攥着《费加罗报》。
报纸的头版是一张巨幅照片,巴拿马运河通航,加州的旗帜在船闸上飘扬。
标题用刺眼的黑体字写着,【加州的奇迹:法国人的梦想,被美国人变成了现实】。
“不可能,这不可能!”
雷赛布沙哑着嗓子:“那里的蚊子会吃人,那山体会滑坡,地质结构根本不稳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五年?上帝啊,就算是把法国的工人都填进去,也不可能五年修完!”
几年前,当加州来的魔鬼用极低的价格买走他运河公司股份和图纸时,
他还暗自窃喜,以为甩掉了一个会让法兰西财政破产的烂摊子。
甚至在公开场合断言:“那是大自然的诅咒之地,谁去谁死。没二十年,别想看见一滴水流过去。”
现在,现实直接抽得他眼冒金星。
“先生,承认吧。”
助手站在一旁,苦涩道:“他们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那些加州制造的泰坦级蒸汽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就是五吨土,名为黄色炸药的新型爆破物,威力是黑火药的十倍,还有能杀死蚊虫的药水,加州人是在用工业时代的暴力,碾压了巴拿马的自然环境。而我们,我们还在用铲子和手推车。”
更让法国人羞耻的是技术路线的选择。
当初法国人固执地坚持海平面方案,想把运河挖成没船闸的水道,结果在库雷布拉山的硬岩和洪水中撞得头破血流。
而加州接手后,立刻改为了船闸式运河,利用加通湖的水位调节,巧妙地越过了山脉。
这是智商的碾压,也是国力的碾压。
此时的巴黎街头,无数法国人在咖啡馆里酸溜溜地议论。
“那是我们法国人的设计,是我们打下的基础,加州人只是摘了桃子!”
“如果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如果政府肯拨款……”
“呸,那是美国人的强盗行径!”
可惜,世界是残酷的。
资本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全部的荣耀利润,现在都归年轻的加州帝国所有。
那些在巴拿马死去的法国工程师,只能成为加州奇迹的垫脚石,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巴拿马特区,运河管理大楼。
这里是运河区的大脑,也是韩青的行宫。
窗外,原本混乱肮脏的巴拿马城和科隆港,如今已经大变样。
在韩青的铁腕治理下,巴拿马完全照搬了加州模式。
街道宽敞整洁,铺设了柏油路面,两侧是中式风格与热带风情结合的骑楼建筑。
下水道系统完善,再也没了满街的污水和垃圾。
商店的招牌上,最大的字是方方正正的汉字,其次才是西班牙语和英语。
这里的人口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五年来,随着运河的建设,数十万华人移民,包括洛森死士的家属、大清招募的劳工、来自南洋的商贩,涌入这里。
他们在这里开设餐馆、旅店、杂货铺,承包了码头、农场和种植园。
华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本的巴拿马土著和混血儿。
现在的巴拿马,与其说是一个南美国家,不如说是一个热带的广东县城。
在学校里,孩子们朗读的是《三字经》和加州宪法,市场上,通用的货币是加州金元,法院里,法官依据的是加州法律进行判决。
那些原本懒散的巴拿马原住民,在加州这种高效率快节奏的社会机器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淘汰。
他们开始拼命学习汉语。
因为在这个地盘上,不说汉语就找不到好工作,就只能去扫大街或者去丛林里喂蚊子。
“区长,这是本月的税收报告。”
一名穿着旗袍的女秘书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韩青扫了一眼,满意点头。
巴拿马已经不仅仅是运河过路费的收费站,它本身也变成了一个繁荣的商业中心。
“很好。把这笔钱的一半汇回旧金山,剩下的投入到考迪罗港的扩建中。”
韩青吩咐道:“另外,通知教育局,明年的公务员考试,汉语水平的权重再加两成。”
但在繁荣的背后,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巴拿马运河的通航,对于世界是礼物,对于那二十万日本苦力来说,却是地狱的终点站,或者是,另一个地狱的起点。
科隆港,第14号隔离营区。
这里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四周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楼,上面架着加特林机枪,对准营区内部。
营区里,黑压压地坐着五万多名身穿灰色囚服的男人。
他们是那二十万日本劳工中最后的幸存者。
五年前,他们在日本参加暴乱,被当成暴徒塞进船舱运到这里。
五年后,十五万同胞的尸骨填平了库雷布拉山的鸿沟,化作运河两岸茂密的植被肥料。
黄热病、疟疾、滑坡、炸药事故,以及监工的皮鞭,是他们这五年的全部记忆。
剩下的这五万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经过五年的系统化管理、高强度劳动以及精神重塑,他们已经变成了只会服从命令的生物机器。
除了身形上的枯槁,现在的他们连日语都不会说了,只听得懂那几个简单的汉语指令:“开工”、“吃饭”、“睡觉”、“快点”、“不许动”。
他们是黄蚂蚁,也是加州帝国最廉价的耗材。
“集合!”
一声哨响。
五万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在三分钟内就在操场上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韩青穿着中山装,缓缓走上高台。
“你们做得很好。”
“运河通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台下依然一片死寂,但还是有人隐隐期待着。
五年来,支撑他们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当初承诺,干完活,送你们回日本,给你们发一笔安家费,让你们回家娶老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回家?回那个又穷有吃不上饭的岛国?”
“不。加州帝国不会亏待功臣。”
韩青大手一挥,指向港口停泊的几艘破旧的运输船。
“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忠诚和勤劳。你们已经不再是卑微的岛民,你们是加州最优秀的建设者!”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更高的荣誉,一个更伟大的任务!”
台下的人群出现一丝骚动,不祥的预感在蔓延。
“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胆大的工头大声问道。
“中途岛。”
韩青吐出这三个字:“那是太平洋的中心,那里需要建设港口,建设基地,还需要建设坚固的地下要塞。”
“那是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韩青的情绪忽然变得激昂:“去那里,继续为帝国建设,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没蚊子,也不是热带雨林,只有大海和阳光,而且,那里是去日本的中转站!”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修好了中途岛的基地,你们就可以从那里直接坐船回家,带着荣誉和黄金,荣归故里!”
这当然是个谎言。
中途岛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岛,除了海鸟和沙子什么都没有。
把他们运到那里,是因为他们已经报废了,也是知道太多运河建设的血腥内幕。
加州不需要这五万个不稳定的因素回到日本去乱说,更不需要支付那笔巨额的遣散费。
这就像是用完的电池,不能扔在家里污染环境,要扔到最偏远的垃圾场去。
而且,中途岛确实需要建设,填海,修筑地下掩体。
这五万个只会干活的苦力,是最好的耗材。
至于修好之后回家?
修好中途岛,还有威克岛,修好威克岛,还有关岛。
太平洋上的岛屿多得是,足够他们干到死。
等到他们真的干不动了,太平洋的海水会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登船!”
韩青一声令下。
五万名日本人一点反抗也没有,顺从地排队走向了那几艘通往另一个地狱的运输船。
他们已经被驯化了,不敢不信韩青画的大饼,毕竟,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望着运输船缓缓驶离港口,韩青缓缓点燃一支烟。
“这就是代价。”
“文明的奇迹,总是建立在野蛮的尸骨之上。日本人应该感谢我们,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建设者的名号,而不是奴隶。”
旧金山,洛森的办公室。
夜色已深,但市政厅顶层的灯光依然亮着。
洛森静静扫视着墙上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帝国蓝图。
巴拿马运河泵送着全球的财富,夏威夷即将变成一座钢铁堡垒。
而已经并入加州的琉球,是扼守东亚的咽喉。
再向北,是正在建设中的永明城,那是插在北极熊背上的一把刀。
而在东边,是已经被控制的古巴,刚刚吞并的委内瑞拉。
一条贯穿全球的血管,在地图上浮现出来。
“通了。”
到了此时,加州帝国从一个松散的全球据点集合,正式变成了一个血液畅通的有机整体。
巴拿马运河是动脉,太平洋航线是静脉,那些遍布全球的据点是淋巴结,而那无数艘航行在大洋上的加州商船,就是输送养分的红细胞。
死士军团是免疫系统,工业产能是肌肉,而洛森的意志,就是这个巨人的大脑。
“既然血脉通了,那么,这个巨人的拳头,也该握紧了。”
“1885年,这将会是一个有趣的年份。也是时候,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日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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