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维也纳疯了。
绅士俱乐部里,那些人要是掏不出金色的硬盒子,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而在各个豪宅的后门,成箱的蓝色玻璃瓶被悄悄运进去。
那些原本暮气沉沉的老公爵老将军们,突然一个个容光焕发,集体回春。
大力神通成了真正的硬通货,甚至比黄金还管用。
洛森坐在斯蒂芬妮皇家工业公司的办公室里,对财务报表上那条几乎垂直拉升的利润曲线很是满意。
过滤嘴香烟的专利壁垒,让全部试图仿制的烟草商只能眼睁睁盯着精巧的醋酸纤维头望洋兴叹。
他们用棉花、用纸团试过,结果要么抽不动,要么味道不对。
大力神通的技术壁垒更是无解。
这年代的化学水平,根本分析不出西地那非的成分。
他们只能检测出咖啡因,但光配这两样,喝下去只会让人傻乐,根本没什么起死回生的物理效果。
核心科技,掌握在加州手中。
全世界的资金,像水一样哗哗地流向维也纳,最终汇入洛森的深不见底的战争金库。
这不仅仅是赚钱,而是给欧洲的精英阶层,不管男女,全都套上项圈。
“殿下。”
安娜穿着黑丝,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着订单:“柏林的俾斯麦首相发来电报,询问这种大力神通能否特供德国皇室?他说老皇帝威廉一世最近,精力有些不济。”
洛森笑了笑:“当然可以。给我们的铁血宰相打个折,告诉他,只要喝了我们的水,德意志的战车就能永远坚挺。”
“赚钱只是手段而已。”
他心下喃喃着:“当他们离不开我所提供的这些商品,他们也就离不开我的意志了。”
资金流向维也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用这笔钱把刚刚整顿好的军队,全副武装。
维也纳的春天总是来得很矜持,多瑙河上的冰凌还在互相撞击,但位于布鲁克安德莱塔的皇家军营里,空气却异常的燥热。
“轰轰轰!”
那是十八万双镶着铁掌的制式皮靴,齐刷刷砸向冻土时发出的动静。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
仅仅九十天,洛森就把患有严重民族肥胖症的奥匈帝国皇家陆军,切得只剩下一副精干到极致的钢铁骨架。
陆军总人数从原本虚胖的三十五万,锐减到十八万。
十七万人被踢出了军营。
他们中有混日子的波兰农民,有听不懂德语命令的捷克文盲,更多的是那些仗着民族特权、在军中搞小团体的匈牙利老兵油子和贵族军官。
这在当时的欧洲军事评论家眼里,是一场疯狂的自我阉割。
没人相信裁掉一半人反而能提高战斗力,除了洛森。
校场上,十八万名士兵排成了深蓝色的方阵。
这一天,是发饷日,也是检验洛森改革成果的终极时刻。
军需官们推着覆着红布的手推车缓缓走进方阵。
车上装的,全都是沉甸甸的银克朗。
在这三个月里,洛森的手段简单而粗暴,考核。
体能不行,滚。
射击脱靶,滚。
听不懂德语前进和后退的区别?更应该滚。
敢顶撞上级或者私下里用家乡话骂娘?直接扒了军装扔出去。
这一轮清洗,洛森从刷新出来的万名死士直接填补了全部关键位置。
洛森穿着元帅服,骑着战马缓缓走过方阵。
“士兵们!”
“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要求你们统一说德语是暴政,裁掉一半人是自杀。他们说我疯了,说我会毁了帝国的军队。”
“但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像一群真正的男人,而不是一群穿制服的难民。告诉我,你们是什么?”
“帝国皇家陆军!”
万余死士带头,十八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惊雷,震得远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很好。”
洛森点头:“我承诺过,只要你们通过考核,成为精英,我就给你们精英的待遇。我说过涨薪30%,对吗?”
底下鸦雀无声,但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对于这些出身底层的士兵来说,荣誉固然重要,但养家糊口的银币才是真理。
他们忍受了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我改主意了。”
洛森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抓起一把银币,猛地抛向天空。
“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不是百分之三十的廉价货,你们是帝国的利刃,所以,全体涨薪50%!”
众人都集体懵逼!
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士兵每个月能多拿回一袋面粉,两瓶好酒,甚至能给家里的妻子买一条时髦的拉链裙子,意味着他们在村子里的地位将直线上升,哪怕是村长见到他们都要脱帽致敬!
那些抵触情绪,全民族隔阂,在这一可被金钱的魔力完全粉碎。
什么?你要跟我谈匈牙利民族的骄傲?别逗了,那能当饭吃吗?
跟着皇储殿下学德语,那学的不是语言,那是通往富裕生活的咒语!
“谁要是敢把这个给我们发钱的皇储赶走,我就用刺刀捅穿他的屁股!”
一个克罗地亚籍的士兵紧紧攥着银币,眼眶发红。
“没错,谁跟皇储过不去,就是跟我的钱包过不去,皇帝万岁,皇储万岁!”
这一刻,洛森不仅掌握了这支军队的指挥权,更买断了他们的灵魂。
在这支军队里,只有一种信仰,那就是洛森的命令。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人欢喜,就有人愤怒。
布达佩斯,匈牙利议会大厦。
匈牙利首相卡尔曼·蒂萨正愤愤拍着桌子,咆哮着:“这是清洗,是赤裸裸的种族清洗!”
“看看这份名单,被皇家陆军开除的军官里,有60%都是原本我们安插进去的匈牙利人,那些在帝国服役了十几年的老兵,那些拥有高贵血统的贵族子弟,就因为那该死的德语口令喊得不够标准,就被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这是耻辱,鲁道夫想干什么?他想把帝国变成奥地利人的一言堂吗?他想把我们匈牙利人变成二等公民吗?”
会议室里,一群匈牙利贵族和议员同样义愤填膺。
自从1867年奥匈折衷方案签署以来,匈牙利人在帝国中一直享有特权。
他们习惯了在军队里搞特殊,习惯了用匈牙利语对抗维也纳的命令,更习惯了把军队当成镀金和混日子的养老院。
但现在,鲁道夫的一纸考核令,就把他们的特权底裤扒了个精光。
“我们必须抗议,我们要去维也纳,向皇帝陛下申诉!”
“我们要让狂妄的皇储知道,匈牙利不是好惹的!”
坐在角落里负责情报的官员冷冷开口,随即扔出一份文件:“怎么申诉?你们看看鲁道夫的新军名册。”
众议员凑过去一看,登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名册上,依然有大量的匈牙利名字,在名册上占据了相当的比例,足足有三分之一。
“这是怎么回事?”
蒂萨首相也愣住了。
“鲁道夫没剔除匈牙利人。”
情报官员叹了口气:“他剔除的,是不听话的匈牙利人,也就是我们在座各位的亲戚和关系户。他从民间重新招募了一批愿意学德语、愿意无条件服从维也纳指挥的匈牙利平民。”
“这些人通过了考核,拿到了比以前高出50%的薪水。现在,他们对鲁道夫比对我们还要忠诚。如果我们去抗议种族歧视,鲁道夫会把这份名单甩在我们脸上,说我们是在污蔑他。”
这就是洛森的毒辣之处。
他用死士顶替了原本的匈牙利军官团,但披着的一层皮依然是匈牙利人。
这让布达佩斯方面有苦说不出。
你说他排斥匈牙利,胡扯,军队里三分之一都是你们的人。
你说他针对民族,不,他只针对饭桶。
而很不幸,你们推荐进去的人,大部分都是饭桶。
“该死,这个狡猾的奥地利狐狸!”
蒂萨首相气得咬牙切齿:“他这是在挖我们的根,那些拿着高薪、说着德语的匈牙利士兵,以后还会听布达佩斯的吗?他们只会听发钱的皇储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整顿军队需要钱,涨薪需要钱,换装备更需要钱。而帝国的财政,有一半掌握在我们手里。如果他不给我们面子,那他就别想从匈牙利拿走一个古尔登!”
“没错,卡住他的脖子!”
另一人附和道:“让他知道,没了匈牙利的钱,他的新军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
就在布达佩斯这帮旧贵族暗中憋着坏水的时候,洛森在维也纳抛出了他的另一张王牌。
斯蒂芬妮皇家工业公司的地下靶场。
这里原本是测试工业炸药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奢华的私人射击俱乐部。墙
靶场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红天鹅绒的长桌。
桌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砰砰砰!”
一阵急促如炒豆般的枪声突然响起。
洛森单手持枪,站在靶位前。
一秒钟,八发子弹倾泻而出。
二十米外的标靶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木屑纷飞。
“咔嚓!”
再次上膛,过程不到一秒钟。
他又举起枪,对着远处的钢板靶连开八枪。
站在身后的老皇帝、贝克伯爵以及一众从各国赶来的武官和记者,此刻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惯了那些打一枪要冒一阵黑烟的转轮手枪,现在这一幕像是魔术。
“这就是未来,先生们。”
洛森指着那把枪:“朱雀M1884自动手枪。八发弹匣供弹,半自动射击。当你面对拿着左轮的敌人时,他还在扳击锤,你已经把他打成了漏勺,他还在一颗颗往转轮里塞子弹,你已经换好了弹匣,准备干掉他的下一个战友。”
1884年的世界,还是转轮手枪的天下。
单兵自卫武器依然停留在牛仔时代。换弹慢、射速慢、黑火药烟雾大,这是全部军人的噩梦。
而洛森拿出的这把枪,采用了加州特制的硝化纤维无烟火药,后坐力柔和,威力却更大。
它的设计参考了后世的勃朗宁结构,简约可靠,也致命。
“安全感,是有溢价的。”
“在狂野的年代,在维也纳的黑巷子里,或者是在巴尔干的战场上,如果你有一把能连发7枪的枪,而对手还在用左轮,你的命就比他贵十倍。”
朱雀M1884自动手枪一经推出,立刻引爆了全球军火市场。
而且这种枪必须使用加州朱雀精工特制的金属定装弹。普通的黑火药子弹会让它卡壳。所以,拥有它,也就意味着拥有了持续获得顶级弹药供应的能力。
这就是垄断。
买枪只是首付,子弹才是月供。
各国贵族、军官、探险家,甚至黑帮大佬,都以拥有一把M1884为荣。
一把枪被炒到了天价,订单排到了明年。
趁着这股热潮,洛森立刻向奥匈帝国的国会提出了申请。
“我提议,帝国皇家陆军全员换装朱雀M1884自动手枪,以及配套的曼利夏新式步枪。我们要让我们的十八万精锐,拥有欧洲最强的火力。”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当然没意见。
他看这把枪也喜欢得紧,甚至已经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
贝克伯爵更是举双手赞成,恨不得明天就换装。
这不仅是战斗力的提升,更是帝国面子的问题。
但就在众人都以为这项提案会顺利通过时,一只拦路虎跳了出来。
第二天,帝国议会大厦。
这是一场关于特别军费预算的听证会。
洛森提出的一亿两千万克朗预算案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当表决进行到关键时刻,坐在前排的匈牙利代表,安德拉什伯爵,慢悠悠举起了手。
“我反对。”
“皇储殿下的新武器确实令人惊叹,是艺术品。但是匈牙利今年的收成不好,多瑙河泛滥,小麦减产,我们的农民还在饿肚子。我们的财政非常困难。这一亿两千万克朗,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我们注意到,这支所谓的新军里,似乎并没多少我们熟悉的匈牙利军官。既然这是一支说德语的军队,是一支只听命于维也纳的军队,那为什么要让布达佩斯的纳税人来买单呢?”
“这不公平,陛下。”
安德拉什伯爵对着老皇帝微微鞠躬,语气却很是强硬:“除非军队恢复之前的民族比例,恢复匈牙利语在军中的地位,让我们的人重新回到指挥岗位,否则,匈牙利议会将行使共同事务否决权。这笔钱,我们一个子儿也不会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政治报复。
你不是裁了我们的人吗?还要搞精兵简政吗,好啊,那你自己掏钱养!
老皇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就是奥匈帝国的死结,二元制的诅咒。
只要匈牙利那边不同意,皇帝甚至连给士兵买双袜子的钱都拿不出来。
“你!”
贝克伯爵气得想拍桌子,但还是被理智拉住了。
匈牙利人是认真的。
他们掌握了财政的一半,他们有这个底气。
议会不欢而散。
回到霍夫堡皇宫的书房,老皇帝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鲁道夫,别生气。”
老皇帝无奈道:“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样子。它就像是一头有两个脑袋的怪兽,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结果谁也走不动。我这几十年,就是在这种扯皮中度过的。”
“M1884是个好东西,但匈牙利人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们这是在找回场子。这样吧,等过一阵子,我再派人去布达佩斯,跟蒂萨首相好好谈谈。或许给他们一点铁路修建的补贴,或者在关税上让步一下,争取个妥协方案。先装备一部分。”
这就是老皇帝的生存智慧,妥协,修补,在那破破烂烂的帝国大船上再打个补丁。
他习惯了用利益交换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洛森听着老皇帝的絮叨,冷冷一笑。
妥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十九世纪,在工业化和资本碾压一切的时代,妥协就是慢性自杀。
他手里握着全世界最庞大的资金流,背后站着加州工业怪兽,还要看一群只会在议会里打嘴炮的匈牙利乡巴佬的脸色?
“父亲,没那个必要。”
洛森平静道:“您不用再跟他们妥协,也不用拿帝国的利益去换那些贪婪鬼的点头。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下次要价更高。”
“我是皇储,未来的皇帝。如果连给我的士兵配把枪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那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拒绝买单,那就让他们付出比钱更昂贵的代价。这件事,我会亲自搞定!”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离开。
ps:先送上两章,还有一章啊兄弟们,稍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