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加斯,米拉弗洛雷斯宫。
深夜的雷声滚滚而来,狠狠撞击着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脆弱的神经。
这位被誉为委内瑞拉曙光者的总统,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别开枪,我有豁免权,我是合法的总统!”
古斯曼大口喘着粗气,还想推开梦魇里那根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管。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火药味。
在梦里,加拉加斯的天空被星条旗遮蔽,战舰直接堵住了拉瓜伊拉港。
一群扬基佬踢开总统府的大门,把他从地下室的酒窖里拽了出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着,审判席上的法槌重重落下,宣判他绞刑。
“呼,呼!”
古斯曼猛灌了一口水,这才勉强冷静了几分。
“只是个梦,该死的,只是个梦。”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渐明。
外面景象让他松弛了一些。
窗外并不是战火纷飞的废墟,而是一派欣欣向荣。
远处,马拉开波湖方向输送电力的巨大铁塔耸立着,那是加州电力公司援建的杰作。
它们将电流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百年的黑暗,柏油马路上,工人们骑着只需1美元首付的自由号自行车来回穿梭。
卡罗尼河水电站的轰鸣声即使在这里也能听到,那是这个国家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
自从抱上了加州的大腿,委内瑞拉的人均收入在短短两年内翻了三倍。
古斯曼这个曾经被视为军阀头子的总统,现在走在街上都会被鲜花和欢呼声淹没。
他是名副其实的曙光者,是把委内瑞拉带入文明世界的摩西。
“有加州罩着,有强大的玄武舰队在港口巡逻,美利坚人怎么敢来?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古斯曼自言自语,试图安抚自己,但那种心悸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心脏。
作为一个在南美这种绞肉机一般的政坛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古斯曼从不忽视直觉。
“不对劲,既然有加州撑腰,我为什么还会做这种被美国人审判的梦?”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昨天刚送到的《环球纪事报》上。
他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头版头条的那行大字。
【加州雄狮再进一步,塞缪尔·布莱克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誓言将带领美利坚重返伟大!】
照片上的塞缪尔意气风发,背景是星条旗。
看着这张照片,古斯曼终于明白噩梦的根源在哪里了。
不是因为靠山倒了,而是因为靠山太强了,强到即将吞噬整个美国。
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朝中有人好做官。
但在古斯曼这种人精眼里,这里面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很清楚,塞缪尔·布莱克虽然名义上是加州之主,甚至即将成为美国总统,但这只“加州雄狮”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看不见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握在旧金山那个常年隐没在迷雾中的庞大商业帝国手里。
古斯曼通过之前的怒打俄罗斯、吞并德克萨斯等一系列事件,拼凑出了一个真相:加州真正的王,不是塞缪尔,而是那个被华人敬若神明的大佬。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古斯曼眼神阴鸷,低声喃喃,“塞缪尔要去华盛顿当总统了,这意味着那位‘真王’的棋局已经下到了白宫。”
“一旦塞缪尔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代表了整个美利坚的联邦利益。为了坐稳位置,为了平息东海岸财团的怒火,为了证明他不是加州财阀的傀儡……他需要做什么?”
古斯曼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需要洗白。”
“还有什么比牺牲掉一个声名狼藉的南美独裁盟友,更能展示他大公无私、维护美国民主价值观的决心呢?”
现在的委内瑞拉,对于加州来说是重要的资源地。
但对于即将入主白宫的塞缪尔来说,古斯曼政权可能就是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是政敌攻击他的把柄。
如果东海岸的资本家要求瓜分委内瑞拉作为妥协的条件……
那位在旧金山的幕后操盘手,会为了保一个区区古斯曼,去破坏塞缪尔入主白宫的大计吗?
弃车保帅。
这是东方兵法里最简单的道理。
“盟友……嘿,盟友。”
古斯曼咬着牙,满眼血丝:“在这个层面的博弈里,盟友就是用来出卖的筹码。只要我还是‘委内瑞拉总统’,我就是外人,就是随时可以切割的腐肉。”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古斯曼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座金山上,但这座金山的主人为了去摘皇冠,随时可能把他踢下去填坑。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个让那位幕后真神绝对无法割舍,也不舍得割舍的办法。
“让塞缪尔欠我人情?没用,政客最擅长忘恩负义。”
“送更多的钱?也不行,他们现在拥有的财富富可敌国。”
古斯曼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些已经彻底融入加州体系的存在。
比如巴拿马的塞尔韦拉,那个曾经的军阀,现在北加州的大农场主,日子过得比国王还滋润。
比如尚泰王,听说在纳帕谷钓鱼,乐不思蜀。
还有刚刚被吞并的德克萨斯。
那些红脖子以前多傲慢,现在一个个以身为加州人为荣,因为他们变成了加州自己人。
“只有变成那只猛兽身上的一块肉,才不会被猛兽吃掉,甚至猛兽会为了护食而咬死任何敢伸手的敌人。”
古斯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光芒。
“如果,委内瑞拉不再是一个盟国呢?”
“如果委内瑞拉变成了加州的一个县,一个海外直属领地,那就是那位幕后真神的私产!谁敢动他的私产?”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开始疯长。
什么国家主权,总统尊严,在生存和真正的阶级跨越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如果继续当总统,他可能死于政变、暗杀或者美国的入侵。
但如果成了加州委内瑞拉县的特首,他就是那个庞大帝国的一份子,享受着帝国铁甲舰的终极庇护。
“加入加州,必须加入加州!”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挠头。
“可是,人家要吗?”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的加州,那是上帝的选民之地,科技发达,文明昌盛。
而委内瑞拉除了资源,大部分地方还是一穷二白,文盲遍地。
那位在旧金山算无遗策的大老板,凭什么要背上几百万张吃饭的嘴?现在的合作模式,他们只拿利润不担责任,才是最舒服的。
“得带点嫁妆。带点让人没法拒绝,甚至无法对公众掩饰的诚意。”
古斯曼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圈,目光忽然扫过墙上的油画,那是一幅描绘委内瑞拉乡村少女的画作。
这片土地上,除了石油,还有什么能让人心动?
混血美女。
那是上帝赐予这片热土的基因宝藏。
前两年为了换粮食,他已经送了一批过去。
据说因为华人移民激增,加州那边男多女少,那批少女极受欢迎,甚至促进了社会的稳定。
这不仅仅是美色,这是人口结构的互补,是解决加州社会隐患的钥匙!
“三千个。”
古斯曼咬了咬牙:“如果几万个很难挑,那我就挑三千个。但这三千个,必须是精选中的精选,是王冠上的珍珠。”
“我要亲自把这批特产送到旧金山,我不找塞缪尔那个即将离任的代理人,我要直接去找那个真正的主人。”
“我要跪在他面前,献上委内瑞拉的版图和美人,告诉他:别把我当盟友,把我当成你的狗,你忠实的看门狗!”
一念至此,他立刻按响桌上的铃铛:“叫内务部长来,立刻,马上,告诉他,这是一项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任务!”
半个月后。
一艘挂着委内瑞拉国旗的豪华邮轮,载着古斯曼和他精心挑选的特产,驶入了旧金山湾。
当金门大桥的规划工地上那桥墩映入眼帘,那繁忙的港口,和远处海面上一排排杀气腾腾的玄武战舰时,古斯曼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力量,是未来!
上次来还没有搭桥,这次就有了。
加州速度太快了。
必须跪下,而且要跪得姿势标准,让人挑不出毛病。
“要拜就要拜真佛。”
旧金山,市政厅。
穹顶下,来往的人群行色匆匆,秩序井然。
古斯曼在接待室里等着。
虽然他是一国总统,但此刻却拘谨得很。
腰板挺得笔直,紧紧攥着他精心起草的并入申请书。
最让他不安的,是这里的气氛。
“这哪里是市政厅啊!”
古斯曼在心里嘀咕:“这分明就是一个伪装成政府的军事指挥所。”
“总统先生,市长先生现在有空了。”
身材高挑的女秘书走了过来。
“好的,好的,谢谢。”
古斯曼跟着秘书穿过长长的走廊,越靠近那扇大门,他的心跳就越快。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动静。
古斯曼刚准备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加州州长,塞缪尔·布莱克。
透过门缝,古斯曼见到了让他世界观直接崩塌的一幕。
平日里在报纸上威风凛凛指点江山的加州雄狮,此刻正弓着腰,站在办公桌前。
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青山大人,您就再帮我看看这篇演讲稿吧。”
塞缪尔谄媚道:“这次去俄亥俄州演讲很关键,那边的工会头子很难缠,都是些死硬的联邦派。我怕我说错话,坏了您的大局。”
“我说了多少遍了,塞缪尔。”
青山皱着眉,都没正眼看他:“这种屁事去找你的竞选团队。我是市长,我很忙。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看你还是回农场种地去吧。”
“别啊哥,不是,市长先生!”
塞缪尔急得差点跪下:“我这就是心里没底嘛。您才是大智慧,您只要点拨一句,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那都是金科玉律啊,求您了,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古斯曼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要把美利坚带回伟大的塞缪尔吗?
青山抓过演讲稿草草扫了两眼,随手拿起红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废话。什么联邦的团结,宪法的精神,删掉,这帮工人饭都吃不饱,谁在乎宪法?”
说着,青山又把演讲稿甩回塞缪尔怀里:“告诉他们,你会让他们买得起房子。告诉他们,你会把东海岸银行家吸走的血给他们吐出来。告诉他们,加州的繁荣可以复制。懂了吗?谈利益,别谈情怀,那是骗傻子的。”
塞缪尔捧着稿子,如获至宝:“精辟,太精辟了,买得起房子,这才是他们想听的,您真是神人啊,这简直就是选票收割机!”
“出去吧。”
青山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好嘞,我这就滚,这就滚!”
塞缪尔抱着稿子,屁颠屁颠地转身往外跑。
古斯曼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砸到了脚面上。
这是加州雄狮?那个即将入主白宫、掌握美利坚权柄的男人?
在青山面前,他卑微得像个擦鞋童!
这已经不是上下级关系了,这更像是主仆,甚至是神与信徒的关系!
“咳咳……”
塞缪尔刚冲到门口,差点撞上呆立在那里的古斯曼。
他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调整表情。
“哟,这不是古斯曼老弟吗?”
塞缪尔拍了拍古斯曼的屁股,笑容满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用在加拉加斯享受你的总统生活吗?”
古斯曼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州,州长阁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关乎委内瑞拉的未来。我想,我想申请把委内瑞拉并入加州。”
“哦?”
塞缪尔挑了挑眉好像并不意外:“那你来对地方了。”
“别跟我谈什么外交辞令了,也别去萨克拉门托找什么副州长。你想干什么,直接进去跟青山市长申请。在这个半球上,只要他点头,上帝也得给你让路。
他要是同意,就没什么问题。哪怕你想把月亮摘下来挂在总统府门口,他也能给你办到。但如果他摇头……”
塞缪尔耸了耸肩:“那你就是把白宫大门敲碎了也没用。”
说完,塞缪尔意味深长地捏了捏古斯曼呆滞的脸,哼着小曲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古斯曼一个人,在这个凉爽的旧金山早晨,他却觉得全身燥热。
他全部的猜测情报,都不如刚才那一幕来得冲击力巨大。
传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