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洛森的脑海中,蜂群思维检索了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的全部细节。
十岁生日,绿色军装,小矮马露露?
那当然是茜茜编的。
那天她根本不在维也纳,而是在马德拉岛养病。
洛森忽然苦涩一笑:“母亲,您的记性还是那么好。”
“十岁生日那天,您在马德拉岛晒太阳。您确实送了我礼物,但不是什么小矮马,而是一套深蓝色的天鹅绒礼服,那是通过外交邮袋寄回来的。”
“而且那衣服太小了,勒得我喘不过气。那天我没哭,也没笑。我穿着那套紧身衣,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接受刚德库尔特将军的检阅。那天我想的是,如果我晕倒了,您会不会从马德拉飞回来看我一眼。”
茜茜公主一下愣住。
她确实是在试探。因为外界传言鲁道夫性情大变,作为一个母亲,哪怕再不称职,她也有本能的直觉,觉得儿子有些不对劲。
随即她故意编造了一个温馨的假象,想看看这个儿子会不会有什么破绽。
但他不仅识破了,还精准地说出了让她羞愧的真相。
那种被忽视的痛苦,对母爱的渴望和怨怼,是装不出来的。
只有真正的鲁道夫,才会这么委屈。
“哦,鲁道夫!”
茜茜红着眼睛:“对不起,我,我记混了。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了。”
“看来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我寄衣服的小男孩了。”
一旁的老皇帝虽然没听懂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但也感觉到了母子之间难得的温情。
他满意点头,觉得今天的家庭氛围简直完美。
洛森任由茜茜抚摸着他的头,感受着这位欧洲第一美人指尖的温度。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位带货女王,变成他商业帝国耀眼的招牌了。
书房内,那种母慈子孝的温情戏码刚刚落幕。
洛森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天鹅绒手提箱里取出了那三个精致的水晶瓶。
“既然误会解除了,母亲,我想送您一份迟到的礼物。”
洛森将那三瓶闪烁着琥珀色、淡粉色和透明光泽的液体轻轻推到茜茜公主面前。
瓶身的简约设计与此时宫廷流行的繁复洛可可风格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来自未来的冷艳高级感。
“这是什么?”
茜茜拿起其中那瓶金色的液体,对着阳光晃了晃:“看起来像是某种昂贵的毒药,或者是炼金术士的半成品。”
“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是毒药,专门毒害男人的理智。”洛森笑着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这是香水,名为香奈儿。”
茜茜挑了挑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你?鲁道夫?据我所知,你以前对香水的品味仅限于把整瓶古龙水倒在身上掩盖酒味。你会制造香水?”
“当然不是我亲自熬制的。”
洛森早就编好了剧本,他耸了耸肩:“前段时间我在巴黎的一个地下酒馆里,别问我去那里干什么,我遇到了一个落魄的化学家。那家伙醉得像滩烂泥,却抱着一个破笔记本哭喊着他是天才。我只花了几百法郎帮他付了酒钱,他就把这个配方卖给了我。然后我把配方交给实验室,那群科学怪人把它变成了现实。”
这个故事充满了波西米亚式的浪漫与颓废,完美契合茜茜公主那种向往自由、喜爱艺术的文青口味。
“一个被埋没的天才,和一个慧眼识珠的皇储?”
茜茜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这故事听起来很像你会干的事。让我闻闻,这几百法郎到底值不值。”
她轻轻按下了那个银色的铝合金喷头。
“嗤”
细密的雾气散开。
前调的乙醛花香带着一种强烈的、人工修饰过的爆发力,瞬间击穿了茜茜那被天然花油熏得有些迟钝的嗅觉。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上帝。”
茜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一杯美酒:“这味道,它不属于花园。它属于歌剧院的包厢,属于午夜的马车,属于那些有着秘密的女人。它很复杂。”
“它留香能超过三天,母亲。”
洛森适时地补刀:“而且不会变质,不会发酸。您再也不用担心在舞会跳到一半时,身上的玫瑰味变成了烂菜叶味。”
“这就足够让全欧洲的女人发疯了。”
茜茜放下瓶子,眼神变得精明:“你想让我干什么?鲁道夫。你送我这个,绝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母亲。”
“我想请您成为它的代言人。”
洛森直言不讳:“您是欧洲的缪斯,只要这瓶香水出现在您的梳妆台上,哪怕只是一次,整个维也纳、巴黎、伦敦的贵妇们都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茜茜看着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我,奥匈帝国的皇后,去给一款香水做广告?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不过……”
她再次拿起瓶子,爱不释手:“看在它确实能让我闻起来不像个花匠的份上,我同意了。毕竟,我也需要点新东西来让那些嚼舌根的老太婆闭嘴。”
“我就知道您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
洛森笑着,随即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我想请您顺便帮个小忙。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那双黑色的尼龙丝袜:巴黎世家。
茜茜接过丝袜,拉扯了一下那惊人的弹性,脸色微变:“鲁道夫,你该不会想让你的母亲穿着这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裙子吧?如果是那样,你父亲会直接气得脑溢血。”
“当然不。”
洛森摆了摆手:“您是神坛上的女神,不需要做这种凡人的动作。您只需要负责香水,维持您的高贵。至于丝袜,这种展示腿部线条的粗活,交给安娜和一些年轻漂亮的侍女去做就好。您只需要在旁边,用欣赏的眼光点点头,这就够了。”
茜茜松了一口气,随即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洛森:“你真是个天生的魔鬼商人,鲁道夫。如果哈布斯堡家族破产了,你一个人就能把我们都养活。”
三天后,维也纳帝国大酒店的水晶宴会厅。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欧洲时尚史的发布会。
洛森邀请了全欧洲最著名的时尚编辑、八卦记者,甚至还有几位没事干的外国公使。
当盛装出席的茜茜公主,手里拿着那瓶金色的“香奈儿5号”,在镁光灯的爆闪中优雅地喷洒在手腕上,并说出那句洛森为她设计的台词.
“我只穿香奈儿5号入睡”时,现场的记者们疯了。
皇后陛下都在用!
而且是只穿香水入睡!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语病,但背后的旖旎遐想,足以让第二天报纸的销量翻倍。
但这只是前菜。
当音乐突变,变得节奏感强烈而诱惑时,安娜·冯·埃弗鲁西带着十二名经过洛森亲自调教的身材高挑的侍女走了出来。
她们没有穿那种臃肿的裙撑,而是换上剪裁修身的短裙,在这个时代依然惊世骇俗,刚好露出脚踝和小腿,脚上踩着最新款的红底高跟鞋,腿上包裹着那种如烟似雾、半透明的黑色尼龙丝袜。
“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燃烧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那种黑色的、带着禁忌光泽的腿部线条,在这个只允许露手腕和脖子的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简直就是视觉上的核爆炸。
那是纯粹的欲望,被工业文明包装成了高不可攀的时尚。
“这是巴黎世家。”
安娜介绍道:“它不是袜子,它是女人的第二层皮肤。”
当天的晚报还没印出来,预售订单就已经像雪片一样飞向了“斯蒂芬妮皇家工业制造公司”。
整个欧洲的贵妇圈都在打听,去哪里能买到那种让腿会发光的袜子和皇后的香水。
在时尚界的狂欢掩护下,洛森的另一只手伸向了帝国的脊梁——军队。
帝国国防部,大会议室。
一百多名将校级军官坐在下面,他们的制服颜色各异,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抵触。
洛森要整顿军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什么精兵简政,什么统一语言,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那个年轻皇储的新一轮折腾。
特别是那些匈牙利军官,一个个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老子不配合,看你怎么办。
洛森穿着元帅服,大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废话,没有谈什么帝国的荣耀,也没有谈什么忠君爱国。
他直接让副官把一块黑板推了上来,上面用巨大的白色粉笔写着一个数字:
【薪水+30%】
“先生们。”
洛森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被裁撤,担心要学那该死的德语,担心以后日子不好过。”
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的数字。
“这是我送给诸位的第一份见面礼。从下个月开始,帝国皇家陆军以及奥地利皇家陆军,所有现役人员,薪水上调30%。”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30%?
要知道,奥匈帝国的军费一直捉襟见肘,军官的薪水虽然体面,但也仅够维持生活,想喝点好酒都得算计着花。士兵更惨,那点津贴连买烟草都不够。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匈牙利军官们脸上的傲慢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们虽然爱匈牙利,但他们也爱古尔登(奥匈货币)。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仅如此。”洛森继续加码,像个挥舞着支票簿的魔鬼:“除了基础薪资,我们还将设立精锐津贴。凡是通过考核的部队,装备更新优先,伙食标准翻倍,并且。”
他顿了顿,露出了獠牙。
“每年额外发放两个月的双薪。”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所有的民族自尊心和语言抵触情绪都在金币清脆的响声中烟消云散了。
“但是!”洛森的话锋一转:“这笔钱,不是给饭桶准备的。”
“从明天开始,全军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大考核。内容包括体能、射击、战术配合,以及德语口令掌握程度。”
“士兵考核不通过,直接开除,滚回家种地。军官考核不通过,降级使用,连续两次不通过,强制退役,取消退休金。”
“我不管你是匈牙利人、捷克人还是火星人。在我的军队里,只有一种语言,那就是命令;只有一种身份,那就是军人。”
台下一片死寂。
这是一杯裹着糖霜的毒药,也是一条用黄金打造的锁链。
没人想被踢出这支即将涨薪、福利待遇优厚的军队。
尤其是那些中下层军官和士兵,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跨越阶级的机会。
“这合情合理!”
一名原本最刺头的匈牙利上校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为了帝国的荣耀,学习德语是应该的!谁要是跟钱……不,跟命令过不去,那就是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对!殿下英明!”
欢呼声此起彼伏。
洛森看着台下这群被利益驱动的军人,心中冷笑。
人类的本质就是如此,只要价码给够,让他们学狗叫都行,何况是学德语。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一场残酷的清洗。
大量的老油条、关系户和顽固的民族主义者,会因为无法通过那变态的考核而被无情淘汰。
随着他们的离开,一个个空缺出来的职位。
从掌管连队的上尉,到负责后勤的军需官,再到参谋部的作战参谋。
将会被一群面孔陌生、却精明强干的人填补。
他们说着流利的德语,精通现代步兵战术,对洛森有着绝对的忠诚。
他们会像水银一样渗入这支军队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原本腐朽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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