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金门体育中心的热浪还未散去。
对于洛森来说,拳击比赛的初选只是开胃菜。
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大力士、码头工人、职业打手,正在分重量级,在初级擂台上厮杀,筛选出真正的野兽。
观众们嗜血的欲望被高高吊起,他们渴望的不是菜鸡互啄,而是狮子与老虎的搏杀。
也就是说,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洛森在旧金山的别墅露台,惬意享受着阳光。
但他的意识,已经降临到了欧洲心脏。
现在是1884年3月11日。
本来按照计划,倒霉的皇储鲁道夫应该在两个月前就回到维也纳。
但现在的新鲁道夫,以脑部创伤需要深度静养为由,硬生生在加州多赖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蜂群思维在欧洲的地下世界疯狂筑巢。
维也纳的下水道、布达佩斯的咖啡馆、的里雅斯特的港口,到处都渗入加州的触角。
直到那张网编织得足够紧密,洛森才决定启程。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傍晚十分!
窗外是维也纳著名的倒春寒。
这种天气像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寡妇,阴冷潮湿,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心脏,也是欧洲最压抑的金丝笼。
如果说凡尔赛宫是奢华的极致,那么霍夫堡皇宫就是规矩的极致。
这里严格遵守着那套从查理五世时期流传下来的西班牙宫廷礼仪。
这套礼仪就像是一具看不见的刑具,紧紧箍在每个皇室成员的身上。
它规定了你走路时步幅的大小,眼神的高度、每天几点钟必须做什么,甚至还规定夫妻之间见面的流程,必须先由侍从官通报,获得批准后才能进入对方的房间,且停留时间不得超过规定。
在这种环境下,人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上了发条的木偶。
皇储妃寝宫,一间装饰奢华却毫无温度的大房间。
斯蒂芬妮皇储妃,比利时国王的女儿,此刻正坐在梳妆镜前发呆。
她今年才19岁。
在这个年纪,加州的女孩们正穿着短裙在篮球场边尖叫,或者是骑着自行车在海边追逐海浪。
但斯蒂芬妮,虽然有着一头金发,精致的脸蛋,但她的眸色却是一片死寂。
她很漂亮,但在旧鲁道夫眼里,就是木讷、乏味。
她太老实了。
比利时皇室的教育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没任何个性的妻子。
甚至连在床上都像是在完成一项宗教仪式。
旧鲁道夫宁愿去维也纳的红灯区找那些妓女,也不愿意回这个家。
隔壁的育婴室里,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那是她的女儿,才6个月大的伊丽莎白·玛丽女大公,小名叫耶尔齐。
小家伙正在长牙,牙床肿痛让她睡不安稳。
“我要去看看耶尔齐,她哭得太厉害了……”
她刚迈出一步,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礼服的老妇人,神色冷硬。
她是这里的女官长,也是斯蒂芬妮在这个宫廷里最大的噩梦。
“殿下。”
老妇人冷冷开口:“请注意您的仪态。根据《宫廷礼仪法典》第十二章第三条,在这个时辰,您应该跪在床边进行晚祷,为皇帝陛下和帝国的安宁祈福,而不是像个乡下妇人一样,衣衫不整地去干涉保姆的工作。”
斯蒂芬妮咬着嘴唇:“可是,那是我的女儿,她在哭,我也许能哄哄她……”
“那是帝国的女大公。”
女官长依旧没有让步:“照顾她是保姆和乳母的职责。您的职责是保持皇室的尊严。如果连一点哭声都忍受不了,您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而且,您应该习惯忍耐。这就是哈布斯堡女人的命运。”
前段时间,因为旧鲁道夫闹着要离婚,这件事虽然被皇帝压下来了,但在宫廷内部早已传开。
斯蒂芬妮在这个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连下人都敢在背后议论这个即将被休掉的太子妃。
这位势利眼的女官长,更是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
斯蒂芬妮颓然地坐回梳妆凳上,捂着脸无声落泪。
在这个皇宫里,她连哭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对了。”
女官长满意点头:“真是小家子气,比利时来的乡巴佬。”
这时,大门直接从外面被撞开!
女官长吓得差点跳起来:“谁?竟敢擅闯皇储妃寝宫,卫兵,卫兵!”
但当她看清门口身影时,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比记忆中的鲁道夫要高大强壮得多。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三个提着箱子的男人。
汉斯,弗里茨,舒尔茨。
“殿,殿下?”
女官长下意识地想要行礼,但多年的傲慢让她还是想先维护规矩:“您怎么没让人通报?这不合规矩,您应该先去侧厅更衣,然后……”
男人不等她说完,直接抓住女官长,把她给扔了出去。
“今晚这里不需要规矩。如果我再听到你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把你塞进暖炉里当柴火烧了!”
走廊里的侍卫和女仆们吓得跪倒一片,没人敢去扶那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伯爵夫人。
女官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赶紧跑了。
大门被重新关上。
斯蒂芬妮缩在梳妆台前,满脸惊恐地看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以前的鲁道夫,是阴郁瘦弱的,还有些神经质。
而现在这个男人虽然长着和鲁道夫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的伤好了吗?”
斯蒂芬妮颤声开口。
“好了。”
洛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加州的医疗技术很好,我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就像是,换了个新的身体。”
那三个死士跟班把箱子放在墙角,无声退了出去。
洛森靠在沙发背上,微微眯着眼,打量着斯蒂芬妮。
蜂群思维的数据很快给出了评价。
【目标:斯蒂芬妮皇储妃】
【颜值:8.5/10(古典美)】
【性格:懦弱、保守、顺从】
【状态:极度缺乏安全感,易于控制】
“这女人,虽然无趣了点,但胜在听话。”
洛森在心里评价道:“而且,挺漂亮的。”
“过来。”
洛森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伺候。
斯蒂芬妮愣了一下。
以前鲁道夫回来,都是冷冷地让她滚一边去,然后叫贴身男仆进来伺候。
她有些胆怯地走到洛森面前,伸出小手去解洛森猎装上的扣子。
因为太紧张,第一颗扣子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她急得快哭了,生怕丈夫会像以前一样大发雷霆。
但洛森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现在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外套总算是脱下来了。
斯蒂芬妮把它挂在衣架上,随后又跪下给洛森脱鞋。
当她握住脚踝时,发现他小腿的肌肉硬得像铁块一样。
这根本不是以前爬两层楼都会喘气的鲁道夫。
做完这一切,她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捧着端给了洛森。
洛森接过咖啡,顺手拍了拍沙发空位。
“坐。”
斯蒂芬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敢坐了个边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出去这一趟几个月,想我了没有?”
洛森突然问道,语气随意。
斯蒂芬妮再一次愣住。
以前,以前他们之间从来不谈这种话题。
“我……”
斯蒂芬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想?那是撒谎。说不想,那是找死。
“我,我每天都在为您祈祷。”
她憋了半天,说出了这句最安全的场面话。
洛森笑了笑,指着自己那还留着淡淡疤痕的额头。
“你看,我这里在加州,差点就掀成了两半。”
“当时我躺在悬崖下面,血流得满脸都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死过一回了。”
斯蒂芬妮盯着那道伤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当一个人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他才会明白很多东西。”
洛森叹了口气,轻轻地摸了摸斯蒂芬妮的头发。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权力的虚妄,比如,家庭的意义。”
“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轰得斯蒂芬妮眼泪直接决堤。
受委屈这三个字,这三年来,从来没人对她说过。
她是公主,是皇储妃,众人都觉得她拥有了一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活得像个高级囚犯。
丈夫冷落,公婆挑剔,下人轻视,连孩子都不能亲自照顾。
无数个夜晚,她只能对着镜子流泪。
而现在,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最大痛苦的男人,却说出了她的心声。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
她的宫廷教育里,没这一课。
洛森盯着这个哭得像个木头美人的妻子,暗自叹息。
“果然是被教傻了。”
他心道:“这情商,基本为零。要是换成玛琳或者索菲亚,这时候早就缠上来了,该哭的时候哭,该媚的时候媚,那才叫女人。”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竞争得过维也纳那些风情万种的女演员?也难怪旧鲁道夫会几个月不回来。”
不过,洛森并不讨厌这种木讷。
木讷意味着单纯,单纯意味着好控制。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个不需要费心去猜她在想什么,只需要给点甜头就会死心塌地的正妻,才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不需要她有多聪明,也不需要她有多风情。
他只需要她坐在位置上,当好帝国的门面,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为哈布斯堡生几个更健康的继承人。
“好了,别哭了。妆都花了,像只小花猫。”
洛森笑了笑,指着门口那几个死士提进来的箱子。
其中有一个小一点的精致箱子,上面还镶嵌着金色的虎头徽章。
“小点的箱子,是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去,打开来瞧瞧。”
“礼物?”
斯蒂芬妮喃喃着。
自从那场令欧洲瞩目政治联姻以来,整整三年,她从未收到过鲁道夫哪怕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私人礼物。
那些在纪念日由侍从官冷冰冰送来的珠宝清单,更像是为了维持皇室体面而支付的某种维护费,而不是丈夫给妻子的心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挪到红杉木箱前。
随着铜扣弹开,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
“这,这是?”
她小心捧起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一条湖蓝色的丝绸长裙,面料轻薄,手感顺滑得让人心颤。
但让她傻眼的是这件衣服的剪裁。
没有那些繁复束缚的东西。
领口开得大胆而优雅,腰身设计自然收紧,裙摆自然垂落,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韵律。
“这是加州现在最流行的高级定制。”
洛森淡淡道:“在旧金山,女人们穿这个去听歌剧,去海边散步,甚至去打网球。她们不需要把自己绑得像个要去受刑的囚犯。”
“这,这太……”
斯蒂芬妮脸一下就红了,她从未穿过这种不成体统的衣服。
在维也纳,如果不穿紧身胸衣出门,会被视为荡妇,甚至会被主教斥责。
“去,换上给我看。现在。”
斯蒂芬妮咬了咬嘴唇。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她还是习惯了顺从。
在她的教育里,丈夫就是天。
“是,鲁道夫。”
她抱着那堆衣服,躲到了屏风后面。
几分钟后,斯蒂芬妮有些局促不安地走了出来。
她不自在地抓着裙摆,低着头,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怎,怎么样?”
洛森眸光一亮。
这个19岁的比利时公主,长期被那些臃肿繁琐的宫廷装束包裹着,就像是一颗被泥土封住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