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视野之中。
洛森拿着鲁道夫的照片,走上前去,仔细端详。
像,太像了。
就算是茜茜公主来了,恐怕也会恍惚一下。
【死士编号:H-123】
【体质:2.1倍】
【特质:四肾(变异强化)】
【评价:小极品】
“四肾?”
洛森挑了挑眉。
小极品又出现了。
这意味着他的代谢、排毒、耐力,以及,那方面的能力,都是常人的两倍以上。
“这可真是个适合皇室的特质。”
洛森忍不住笑出了声:“鲁道夫那家伙虽然是个情种,但身子骨太虚,最后也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这个替身绝对能替他把没睡够的女人都睡回来,甚至还能帮哈布斯堡家族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健康的继承人。”
毕竟,在这个时代,皇室的生殖能力也是核心竞争力。
一个拥有无数子嗣的皇帝,本身就是稳定的象征。
“就你了。”
“从今天起,你就叫,鲁道夫。”
“是,老板。”
虽然现在看起来两人似乎一模一样,但是亲近之人还是会从一些细微之处看出差别。
这就需要对他的身体进行微调。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修补工程。
死士躺在手术台上,让柳叶刀进行最后的微调。
“真身的左耳垂下方有一颗红痣,直径0.3厘米。”
柳叶刀拿着放大镜,一边观察一边下刀:“复制完毕,色素沉着完美。”
“真身小时候骑马摔过,右膝盖有一道两厘米的陈旧性疤痕,呈月牙状。”
“制造完毕。通过灼烧和快速愈合剂,看起来就像是十五年前留下的。”
“真身的左手食指因为长期扣动扳机,他是个狂热的猎人,有一层薄茧。”
“模拟完毕。通过化学药剂腐蚀和物理摩擦,手感一致。”
甚至连牙齿的磨损程度,乃至**的某个细微特征,都被一一复刻。
但外表的相似只是第一步。
更难的,是软件的安装。
真正的鲁道夫,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精通多种语言、对鸟类学有深厚研究、又深受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的皇储。
他复杂、敏感。
死士虽然可以通过系统灌输语言包和知识包,但那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族式的傲与忧郁,是蜂群思维直接生成的。
这需要数据,大量的生活数据。
而这些数据,全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旧金山警察局,地下审讯室。
约瑟夫·布拉特菲施缩在审讯椅上,瑟瑟发抖。
他是个典型的维也纳人,留着精心打理的八字胡,身材微胖。
他是鲁道夫皇储的贴身男仆,也是皇储最喜欢的御用马车夫,甚至还是个业余的口哨歌手。
在维也纳,他是皇储身边的红人,是那些想走后门的贵族们巴结的对象。
但在这里,在他就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鹌鹑。
给他的罪名是,涉嫌谋杀皇储。
“先生们,求求你们……”
布拉特菲施哭着道:“我真的没害殿下,我只是个马车夫,我是个歌手,我会唱《多瑙河之波》,要不我给你们唱一段?”
坐在他对面的,是旧金山警局刑讯科的王牌,死士来俊臣。
“布拉特菲施先生。”
来俊臣沉声开口:“我们没说你害了皇储。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皇储的生活起居,毕竟,我们得照顾好这位尊贵的客人,不是吗?如果他醒来发现内裤的材质不对,我们会很困扰的。”
“照顾?当然,当然!”
布拉特菲施拼命点头:“殿下喜欢吃炸肉排,要维也纳风味的,面包糠要裹得厚一点,他睡觉前要喝一杯热牛奶,加一勺蜂蜜,不能多也不能少,他讨厌穿羊毛的内衣,因为会扎人,一定要丝绸的!”
“很好。”
来俊臣满意点头:“但这些还不够。我们要知道全部。”
“我他上厕所习惯用哪只手擦屁股,在见到漂亮女人的时候,眉毛会怎么挑,是左边还是右边?他在高潮的时候,会喊什么,是喊哦上帝还是喊哦妈妈……”
这一连串的发问,吓得布拉特菲施差点尿裤子。
这真的是为了照顾病人?
“这,这……”
他结结巴巴,满脸通红:“这怎么能说?这是皇室的尊严,这是……”
“尊严?”
来俊臣冷笑一声,:“布拉特菲施先生,这里是加州。在这里,皇室的尊严连一卷卫生纸都不如。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比如,让你和泥鳅一起装在满水大缸里,外面用小火慢烤,泥鳅受热会本能地往所有的洞里钻,你想试试吗?”
布拉特菲施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虽然聪明,但终究所有的聪明都是为了自己。
在生存面前,皇室的秘密算个屁,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好好活着!
“我说,我全都说!”
布拉特菲施崩溃大喊:“殿下他其实是个左撇子,但在公众面前被皇帝强行纠正用右手,所以他私下里切牛排是反着来的!”
“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他喜欢的女人都要像皇后陛下,特别是头发要长!”
“他喝醉了喜欢唱粗俗的维也纳民歌,还要跑调!”
“他还有点早谢,所以他喜欢用药物助兴,还要让人在旁边夸他厉害!”
整整三天三夜。
布拉特菲施把他脑子里关于鲁道夫的一切,全都吐了出来。
说完之后隔天还要重复一遍,以免他撒谎。
这些信息被迅速整理分类,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包。
直接有蜂群思维进行灌输。
死士在快速地浏览着鲁道夫的一生。
很快便感受到了身在皇家的窒息感,不被理解的孤独,以及那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三天后。
鲁道夫(死士)缓缓睁开眼,有些虚弱地揉了揉太阳穴:“该死,我的头好痛。布拉特菲施蠢货在哪里?我需要一杯加了白兰地的热咖啡,现在告诉他,如果咖啡不够热,我就把他扔到多瑙河里去喂鱼!”
见状,一旁的洛森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真是完美。”
“即便是我的意识不在,你的表现也堪称完美。”
洛森盯着这张几乎无懈可击的脸:“从今天起,奥匈帝国的命运,该改改了。”
“这一次,它不会消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
布拉特菲施,依然被关在监狱中。
这个马车夫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余生恐怕都只能在这里面度过了。
“留着他吧。”
“他是个活着的数据备份。”
“等回到欧洲,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蜂群思维会第一时间把信息传回来。到时候,还得再问讯这位贴身男仆。”
半个小时后,洛森手里多出来几张黑白照片。
要想完美地融入哈布斯堡的巢穴里,光长得像,知道一些生活习惯是不够的。
这就像是在牌桌上出千,换了一张牌,还得把周围那几双盯着你看的眼睛给戳瞎,或者至少让他们视线模糊。
“啧啧,真是个多情的种。”
洛森弹了弹第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蕾丝长裙、眼神妩媚的女人。
米齐·卡斯帕。
维也纳的女演员,也是鲁道夫皇储心尖上的肉,是他最宠爱的情妇。
这个女人不仅是鲁道夫床上的伴侣,更是他精神崩溃时的垃圾桶。
鲁道夫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包括他那带有自毁倾向的怪癖。
“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就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旧鲁道夫所有隐秘的锁。”
如果让这个女人见到新鲁道夫,哪怕死士的伪装再完美,在床上那种赤裸相见的时刻,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可能让她察觉到异样。
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有时候比福尔摩斯还要可怕。
“给这位美丽的米齐小姐安排一场意外。也许是一辆失控的马车,也许是一次不幸的煤气泄漏,或者是在多瑙河边散步时失足落水。总之,我不希望在鲁道夫回到维也纳的时候,还能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Dead men tell no tales.”
洛森将米齐的照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壁炉。
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个妩媚的笑容,化作一缕黑烟。
接着是第二张照片。
莫里茨·塞普斯。
这是一张犹太人的脸,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文人的精明和狂热。
他是《维也纳日报》的主编,也是鲁道夫的政治导师,更是那个把鲁道夫往自由主义道路上引的坏朋友。
“思想的毒瘤。”
洛森评价道,“以前的鲁道夫需要借他的脑子来思考,需要借他的笔来发泄对皇帝的不满。但现在的鲁道夫,不需要一个多嘴多舌的导师在旁边指手画脚。”
更重要的是,鲁道夫曾向这个人泄露了大量的国家机密和对皇帝的不满言论。
这个人活着,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抓捕行动已经结束了吧?”洛森问道。
蜂群思维立刻反馈:【已执行。目标在巴黎的一家咖啡馆被秘密控制,目前关押在加州驻欧洲的一个安全屋地下室。正在进行深度审讯,预计48小时内榨干所有情报。】
“榨干之后,处理掉。”
“把他做成肥料,或者是填进某座新修大桥的水泥柱里。让他永远闭嘴。”
最后,洛森拿起了第三张照片。
斯蒂芬妮皇储妃。比利时国王的女儿,鲁道夫的正牌妻子。
照片上的女人端庄、刻板。
这桩政治联姻是彻底的失败,鲁道夫嫌弃她在床上像根木头,毫无情趣,两人分居已久,甚至闹到了要向教皇申请离婚的地步。
“这个倒是好办。”
洛森笑了笑,把照片放回桌上,“一个被丈夫冷落、被宫廷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可怜女人。”
对于斯蒂芬妮,不需要清除。
只需要继续冷暴力。
甚至,可以让新鲁道夫表现得更强硬一点、更霸道一点。
像斯蒂芬妮这种在封建礼教下长大的软弱女人,面对变得强势且充满雄性荷尔蒙的丈夫,她感到的不会是怀疑,而是畏惧和顺从。
“只要让她怕,她就不敢问,也不敢看。”
洛森向后靠在椅背上,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剪开,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关于奥匈帝国的政治结构图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如果说清理人际关系只是打扫屋子,那么理解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就是搞清楚这栋房子到底是哪根梁出了问题。
“真是个怪物……”
看着那份资料,饶是见多识广的洛森,也不禁发出感叹。
奥匈帝国(Austria-Hungary),这个名字中间的那条连字符,就是它痛苦的根源。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这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连体人。
左边身子叫奥地利帝国,首都在维也纳。
右边身子叫匈牙利王国,首都在布达佩斯。
它们共用一个脑袋——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在维也纳,他是神圣的皇帝陛下,坐火车过了莱塔河到了布达佩斯,他就得换身衣服,变成匈牙利的国王陛下。
“这就好比一个人,左手想拿勺子喝汤,右手却想拿叉子吃肉,结果就是这顿饭谁也别想吃好。”洛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嘲弄。
这个国家有两个政府,两个议会,两个首相。
奥地利的首相管不了匈牙利的事,匈牙利的首相也不鸟奥地利的命令。
他们互不隶属,甚至互相拆台。
最荒谬的是财政。
皇帝想要修一条连接东西的铁路,或者想要给军队换装加州产的新式后膛炮。
他找奥地利议会要钱,奥地利这边的日耳曼人虽然抠门,但为了帝国还是同意了,愿意出70%的资金。
皇帝很高兴,转头去找匈牙利首相蒂萨:“嘿,老伙计,剩下的30%你们出一下?”
蒂萨首相坐在布达佩斯的议会大厦里,翘着二郎腿,喝着托卡伊甜酒,冷冷地回一句:“No way.除非你同意我们在学校里只教匈牙利语,或者把克罗地亚那块地划给我们。”
于是,为了这30%的钱,皇帝得像个推销员一样在两个首都之间来回奔波,磨破嘴皮子,许下无数空头支票。
最后往往是铁路黄了,大炮也没买成,帝国依旧那是那个臃肿、低效、虽然庞大却虚弱不堪的恐龙。
“70/30的出资比例……简直是天才的设计,天才的自杀设计。”
洛森摇了摇头。
这种内耗,就像是一种慢性白血病,正在一点点抽干这个帝国的造血能力。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种内耗一直持续到一战爆发。
当战争机器开启时,奥匈帝国的动员速度慢得像蜗牛,命令传达像是在玩传声筒游戏,不同民族的士兵甚至听不懂长官的命令。
“但是,这也正是机会所在。”
混乱意味着有空子可钻,低效意味着一旦注入高效的“加州基因”,就能产生爆炸式的增长。
而打破僵局的关键,就是那个即将回国的新鲁道夫。
不过,在把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放回去之前,还得给全世界,特别是给维也纳的那位老皇帝,打一针“预防针”。
毕竟,新鲁道夫回国之后,不是只继续风流的,他需要带来改变。
这就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科学的、甚至带着点悲剧色彩的解释。
洛森给《环球纪事报》下达指令。
“明天的头版给我留出来。”
“要发一条大新闻。关于我们尊贵的客人,奥匈帝国的鲁道夫皇储。”
次日。
旧金山,圣玛丽综合医院。
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加州骑警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将数百名闻风而动的各国记者挡在外面。
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烁着。
“各位!各位请安静!”
旧金山市副市长,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他的表情严肃。
“我们非常遗憾地通报一个消息。”
“在昨天举行的第一届环加州自行车耐力赛中,奥匈帝国的皇储,鲁道夫殿下,在经过魔鬼悬崖赛段时,不幸遭遇意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殿下为了避让一只突然冲出路面的野猫,这体现了殿下仁慈的骑士精神,导致自行车失控,头部重重地撞击在了岩石上。”
“经过加州最好的医疗团队长达十二小时的抢救,殿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上帝保佑哈布斯堡!”
“但是!”
副市长的话锋一转,所有记者的笔尖都停在了纸上,屏住呼吸。
“由于脑部受到剧烈震荡,医生表示,这可能会带来一些后遗症。”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一名英国记者大声问道。
“根据我们的医学专家评估。”
副市长一脸沉重,“这可能会导致殿下的性情发生一些变化。比如记忆力的局部缺失,或者性格变得更加直接,甚至偶尔会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在医学上,我们称之为创伤性脑部重塑。”
这就是洛森的预防针。
有了这个借口,以后新鲁道夫不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不管变得多么冷酷无情,或者是突然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改革方案,所有人都会自行脑补:
“哦,可怜的皇储,那是他脑子受过伤的缘故。”
“我们要体谅他,毕竟那是为了救一只小猫。”
这是一个完美的免死金牌,也是一个完美的性格转换器。
“现在,请大家让一让。”
副市长挥了挥手,“鲁道夫殿下虽然身体虚弱,但他坚持要出来向大家报个平安,感谢加州人民的关心。”
医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特制的轮椅被推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经过微调后的死士H-123,现在的鲁道夫。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英俊的脸。
“殿下!殿下您感觉怎么样?”
“殿下,您会怪罪加州吗?”
记者们疯狂地提问。
鲁道夫开口了:
“加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他看着副市长伸出左手。
副市长立刻上前,紧紧握住。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镁光灯同时亮起,将这一幕定格。
在烟雾缭绕的闪光粉中,鲁道夫对着镜头缓缓说道。
“我在这里丢了一些记忆,”
“但也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灵魂。”
PS:不好意思兄弟们晚了点,写这一章查了不少奥匈帝国的资料,越看越上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