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的“鲁道夫”并没有在镜头前停留太久。
“抱歉,各位。”
身后的护工心领神会,立刻调转轮椅,推着这位帝国的希望,消失在了医院厚重的橡木大门之后。
记者们并没有散去,立刻围住了那位依然站在台阶上的旧金山副市长。
“副市长先生!皇储殿下的伤势到底如何?”
“他什么时候能回欧洲?奥地利那边可是急疯了!”
“听说他的记忆力受损?这会影响他的继承权吗?”
“各位,各位,请冷静。”
副市长压了压手:“医生的建议是绝对的权威。大脑是上帝最精密的杰作,修复它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根据加州顶级神经科专家的会诊,殿下至少需要在这里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
《伦敦泰晤士报》的记者惊呼:“那太久了!!”
“对于一个帝国来说,一个月只是眨眼之间。”
副市长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对于一位未来的皇帝来说,这一个月也许是他重塑灵魂的关键时刻。加州会提供最好的医疗,最好的安保,确保当他踏上归途时,带给欧洲的不仅仅是一个健康的身体,更是一个全新的鲁道夫。”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这座哈布斯堡王朝的心脏,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显得格外阴郁。
灰黑色的巴洛克建筑群像是一头庞大而衰老的巨兽,盘踞在多瑙河畔,喘着粗气。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坐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
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仿佛松开一颗就会让帝国崩塌。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勤奋的君主,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工作到深夜。
他像个兢兢业业的裱糊匠,试图用那一叠叠的文件和诏书,糊住这间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此时,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州电报局传送过来的《环球纪事报》特刊。
照片很清晰。
那个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确实是他的儿子。
“脑部重创……性情大变……”
皇帝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儿子的脸庞。
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作为父亲的心疼,也是作为皇帝的庆幸。
他对这个儿子,感情太复杂了。
鲁道夫聪明、敏感,却又叛逆、激进。
他居然信奉自由主义,居然敢在报纸上匿名写文章骂政府,居然跟那些犹太记者混在一起,甚至还想跟那个只知道骑马美容的疯婆娘茜茜公主一样,整天想着逃离维也纳。
这哪像个哈布斯堡的种?这简直就是个革命党!
皇帝经常在深夜里担忧,如果有一天自己去见上帝了,把帝国交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儿子手里,他会不会第二天就把皇冠给卖了,然后宣布成立共和国?
“好在没有大碍。”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报纸。
“一个月也好。”
皇帝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让他冷静冷静。也许上帝是公平的,拿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也许正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自由主义思想给拿走了。二十五岁了,该长大了。希望他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现实。”
他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侍从官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陛下。”
“拟旨,派‘黑豹’卫队去加州。不是去监视,是去保护。等皇储伤愈后,护送他回国。告诉加州那边,所有的费用由皇室内库出,不用他们操心。哈布斯堡虽然老了,但还没穷到连儿子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是,陛下。”
侍从官刚要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
“还有,那个叫米齐的女演员……”
皇帝厌恶地皱了皱眉:“查查她在哪里。如果皇储回来了,我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女人出现在维也纳。给她一笔钱,让她滚。如果不滚……”
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明白,陛下。”
侍从官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偶尔的爆裂声。
弗朗茨·约瑟夫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儿子的事只是个插曲,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座比阿尔卑斯山还要沉重的大山。
他拿起桌上那份最厚的文件,那是关于克罗地亚局势的报告。
“这群该死的蠢货。”
皇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在他极度克制的宫廷生活中极其罕见。
但面对这份报告,即使是圣人也会想杀人。
1883年的深秋,克罗地亚-斯拉沃尼亚王国,名义上属于匈牙利王冠领地,爆发了大规模的反匈牙利暴乱。
起因简直荒谬得可笑:
匈牙利政府非要在萨格勒布的政府大楼上悬挂带有匈牙利文字的国徽。
这下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克罗地亚人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又是斯拉夫民族,本来就对匈牙利人的马扎尔化政策恨之入骨。
这块牌子一挂,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暴民冲进政府大楼,砸烂了国徽,撕毁了匈牙利国旗。
暴乱迅速蔓延,最后演变成了流血冲突。
现在的局面是,匈牙利首相卡尔曼·蒂萨在布达佩斯拍着桌子咆哮,要求皇帝立刻派军队去镇压,要用铁血手段让克罗地亚人学会规矩,甚至威胁如果皇帝不硬起来,匈牙利议会就拒绝通过明年的军事预算。
而奥地利首相爱德华·塔费,在维也纳苦口婆心地劝皇帝要“冷静”,要“安抚”,说如果派兵镇压,会激怒帝国境内所有的斯拉夫人,捷克人、波兰人、斯洛文尼亚人,到时候帝国就真的炸了。
皇帝被夹在中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他想派兵,但怕激怒斯拉夫人。
他不派兵,匈牙利人就不给钱修铁路、造大炮。
“这就是二元君主国……”
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扣着桌角:“两个脑袋,两张嘴,却只有一个胃。左手打右手,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打死。”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有一个人,能帮我把这两个该死的脑袋按在一起,哪怕是用铁丝缝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报纸上子。
“鲁道夫,你会是那个人吗?”
旧金山,洛森庄园的地下三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在实验室的一张金属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真正的鲁道夫。
他已经死了。
他在那个由药物编织的、没有痛苦、没有父皇责骂、没有梅毒折磨的幻梦中,停止了呼吸。
对于这个可怜的皇储来说,这或许是一种解脱。
“尘归尘,土归土。”
死士面无表情地启动了焚化炉的按钮。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具流淌着哈布斯堡古老血液的躯体。
没有葬礼,没有祷告,没有二十一响礼炮。
半小时后,他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死士将骨灰装进了一个普通的铁罐子,然后走到码头,将其撒进了波涛汹涌的太平洋。
随着骨灰融入大海,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关于旧鲁道夫的物质残留,彻底消失了。
从这一刻起,圣玛丽医院里的那个H-123,就是唯一的鲁道夫。
这就是真理:
当假的消灭了真的,那假的也就是真的了。
庄园的草坪上,三个年轻人正笔直地站立着。
他们是蜂群思维为新鲁道夫精挑细选的贴身班底。
以前那些跟着鲁道夫来的随从、侍卫、甚至那个被审讯过的马车夫布拉特菲施,都不能用了。
这三个人,是刚刚刷新出来的德裔死士。
背景?
那是蜂群思维早就编织好的天衣无缝的故事。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如熊,眼神凶悍,名叫汉斯。
设定背景:普鲁士退役军官,因决斗杀人逃亡美国,在西部当过赏金猎人,枪法如神,擅长格斗。被鲁道夫皇储在加州慧眼识珠,收为贴身保镖。
作用:物理清除障碍,替皇储干脏活。
中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气质,名叫弗里茨。
设定背景:破落的奥地利贵族后裔,海德堡大学法学博士,精通六国语言,因家道中落流落加州做律师。
作用:智囊,秘书,负责处理文件和情报分析,也是蜂群思维的直接接口人。
右边那个,面容普通,总是挂着谦卑笑容,名叫舒尔茨。
设定背景:维也纳高级酒店的侍酒师,为了追求美国梦来到旧金山,却发现美国梦是噩梦,被皇储拯救。
作用:贴身男仆,负责生活起居,也是最隐秘的毒药大师和伪装大师。
“记住你们的身份。”
“你们是皇储在加州奇遇得来的忠犬。你们没有过去,只有未来。你们的使命只有一个,确保护送H-123回到维也纳,并协助他,吞噬那个帝国。”
“是!”
三人齐声回答。
与此同时,在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场庞大的数据迁徙正在进行。
蜂群思维的算力中心,开始将重心从美洲大陆向欧洲大陆倾斜。
如果说以前的欧洲,在洛森眼里只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地图,那么现在,它正在变成一个实时的沙盘。
大量的资金通过加州的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像水银泻地一般流向维也纳、布达佩斯、布拉格和的里雅斯特。
在维也纳的戒指路旁,一栋不起眼的巴洛克风格公寓楼被一家名为泛大西洋贸易公司的企业买下。
这里将成为蜂群思维在欧洲的第一个脑节点。
在布达佩斯的多瑙河畔,几家面临破产的报社和印刷厂被秘密收购。
死士编辑们正在连夜编写新的稿件,准备在皇储归来时发动第一波舆论攻势。
在奥匈帝国的军火库、铁路枢纽、甚至霍夫堡皇宫的御膳房里,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清洁工、锅炉工、抄写员正在被替换,或者被金钱收买,虽然收买不如死士可靠,但现阶段只能如此。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那个古老帝国的阴影中悄然张开。
他们在为鲁道夫的回归做准备。
这个时代的各地,也不全是阴谋,也有有趣的事情在发生。
伦敦,东区,白教堂。
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积水倒映着昏黄的煤气灯光。
“抓贼啊!那个混蛋抢了我的面包!”
紧接着,一个满脸煤灰的少年像只受惊的耗子,抱着一条黑麦面包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
他叫杰克,这片街区跑得最快的小偷。
他对这里的每一块松动的砖头都了如指掌。
身后的那个胖面包师根本追不上他,哪怕是那个总是吹着哨子的大肚腩巡警也不行。
杰克回头瞥了一眼,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那个笨重的巡警正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跟着,距离至少有两百码。
“吃灰去吧,老东西!”杰克啐了一口,准备钻进前面恶棍巷的窄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侧面冲了出来。
那不是马车,马车在巷子里根本跑不起来。
那也不是奔马。
那是一个骑在两个轮子上的巡警!
“什么鬼东西?”杰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巡警的双腿像风车一样蹬踏,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切断了杰克的去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
那辆名为自由号的加州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杰克面前。
巡警甚至不需要下车,那根硬木警棍就已经敲在了杰克的脑门上。
“上帝保佑加利福尼亚。”
巡警从车上跨下来,动作潇洒地给晕头转向的杰克拷上手铐,然后爱惜地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这玩意儿比只有两条腿好用多了,还不需要喂草料。”
这一幕,正在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柏林的菩提树下大街、甚至纽约的第五大道上演。
随着“环加州自行车大赛”的新闻随着电报线传遍全球,自行车不再是只有杂技演员敢骑的独轮高车,也不再是贵族才能买得起的大玩具。
加州生产的漫步者和自由号,凭借着安全的设计、舒适的充气轮胎和低廉的价格,引发了一场全球性的交通革命。
各国的警察局长们敏锐地发现了这种工具的价值。
伦敦苏格兰场一口气订购了五百辆,组建了世界上第一支“自行车快速反应部队”。
普鲁士的陆军参谋部也在偷偷测试,试图用这种钢铁战马来替代昂贵的侦察骑兵。
加州的符号,随着这一辆辆自行车的轮毂转动,深深地印刻在了全世界的马路和街道上。
但这,仅仅是洛森文化霸权拼图的一角。
“自行车只是为了让他们动起来,为了让血管里的血流得快一点。”
洛森在意识网络中自语:“但对于那些精力过剩的雄性动物来说,光是骑车可不够。”
加州现在太富裕了,也太年轻了。
无数的移民怀揣着淘金梦来到这里,无数的牛仔在牧场和铁路上挥洒汗水,无数的暴发户在股市和地产中一夜暴富。
荷尔蒙。
整个加州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过剩的荷尔蒙味道。
如果不给这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野心家和莽汉们找一个合法的宣泄口,他们就会去酗酒、去街头斗殴、去制造混乱,甚至去挑战新建立的秩序。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斗兽场。”
洛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一个文明的、商业化的、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斗兽场。”
蜂群思维迅速运转,无数的历史数据和心理学模型被调用。
【方案生成:】
【项目A:篮球。定位:团队协作、社区归属感、校园推广。】
【项目B:现代拳击。定位:个人英雄主义、暴力美学。】
洛森满意的点了点头。
“拳击,那是给野兽准备的。也是给那些渴望一夜暴富的赌徒准备的。”
在这个时代,拳击还处于一种半野蛮的状态。
伦敦的地下黑拳依然流行那种不戴手套、直到一方被打死或者投降才结束的裸拳规则。
那是野蛮人的游戏,不具备大规模商业推广的价值,因为选手很容易残废,而且比赛时间过长,动不动就打上几十个回合,观众都看睡着了。
洛森要的,是那种短促、激烈、充满视觉冲击力,且能精准控制时间的比赛。
只有标准化的比赛,才能产生标准化的赌盘。
旧金山最大的广场。
金门体育中心拔地而起。
这座巨大的建筑采用了最先进的钢结构和玻璃顶棚,能容纳整整三万名观众。
《环球纪事报》的头版头条,用鲜红的油墨印着几个震撼人心的大字:
《男人的终极浪漫:第一届加州·世界金腰带争霸赛!》
文章用最直白、最煽动性的语言写道:
“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拳头比钢铁还硬?你是否厌倦了在泥地里为了几美元而拼命?你是否渴望站在世界的巅峰,接受万人的欢呼?”
“来加州吧!这里不问出身,不问种族,不问过去!只要你的拳头够硬,你就是新的王!”
“冠军奖励:金腰带一条!以及30万美元现金!”
30万美元!
当这个数字随着电报线传到世界各地时,无数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工人的年薪不过几百美元。
30万美元,意味着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意味着你可以瞬间从一个在阴沟里翻滚的烂人,变成堪比欧洲贵族的富豪。
为了配合这场盛宴,洛森推出了全新的加州规则:
强制佩戴拳套:
这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为了让拳手能更肆无忌惮地重击头部而不必担心指骨骨折。
这会增加KO的概率,让比赛更血腥、更具观赏性。
3分钟一回合,回合间休息1分钟:
这让比赛节奏变得极快,不再有那些为了喘息而互相搂抱的垃圾时间。
10分制计分法:
引入裁判打分,增加了比赛的悬念和操纵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