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湾,韦拉克鲁斯港外海。
玄武级战列舰牢牢封锁着这片海域。
洛森正看着地图沉思。
“原本,我只是想切块肥肉而已,现在要把整头猪都吃了?”
按照原定计划,趁着迪亚斯被炸成碎肉的混乱,加州军队会以护侨和反恐的名义,强行割走下加利福尼亚半岛,顺便把墨西哥湾那几个冒油的窟窿据为己有。
这符合这个时代列强的吃相,粗鲁,直接,且满嘴流油。
但蜂群思维刚刚提交的推演报告,让洛森变了主意。
【目标分析:墨西哥合众国】
【状态:权力真空/极度混乱】
【推演结论:迪亚斯死后,该国缺乏强权人物。若直接割地,将引发长期的民族主义游击战,治理成本高昂。建议执行方案B,寄生接管。】
“寄生?”
洛森看完蜂群思维的推演之后,笑了。
这个方案比之前的计划还要高效。
这是要通过死士加蜂群思维的结合,给这个国家换个大脑,也就是重新换一个指挥中枢。
名义上,这里依然是墨西哥人的国家,总统也还是墨西哥人,喜欢吃塔科饼。
但骨子里,其内的每一根血管里,都要淌着洛森的意志。
“那就开始执行这个计划吧。”
“在此之前,先把这个国家多余的累赘剪掉。”
“1%的人掌握着国家90%的财富,这显然是不健康的,需要抹平了重建!”
随即,洛森在意识网络里下令:“墨西哥不需要那么多将军。国家的肩膀太窄了,扛不起那么多星星,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奴隶主和贵族。”
墨西哥城的总统府内。
曼努埃尔·冈萨雷斯总统只觉浑身刺挠。
“加州舰队的炮口还指着我们吗?”
“他们是不是疯了?我们是请他们来主持公道的。”
冈萨雷斯红着眼,冲着参谋长大吼:“加州佬的舰队在咱们家门口停了两天了,一炮没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是在等我亲自游过去给他们擦甲板吗?”
参谋长吞了口唾沫,颤声道:“总统阁下,先别管加州舰队了,他们至少没上岸。还是先看看国内吧,迪亚斯遇刺后,那些原本宣誓效忠的将军们,他们在谁也不服谁,都想当那个老大。”
瓦萨雷斯气坏了:“现在全国都在打仗,尤卡坦的那群玛雅野人拿着加特林在杀人,他们不带兵去平叛,还有空争老大?”
“老头子既然不在了,那么应该我是老大才对。这群混蛋应该效忠于我。”
可惜萨瓦雷斯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因为加州的清理行动开始了。
墨西哥城卫戍司令部,凌晨三点。
奥尔特加将军是迪亚斯死后最有希望接管军权的实力派。
此刻,他正趴在情妇的肚皮上,鼾声如雷。
窗外,一道黑影游走在墙壁上。
死士蝮蛇用一根涂了麻药的钢琴线,从窗户缝隙滑入。
奥尔特加在睡梦里只觉得脖子一凉,喉管就被切断,鲜血喷洒在情妇雪白的胸脯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第三军团的罗德里格斯将军在前往军营的路上,马车轴承突然断裂,整辆车翻进了全是鳄鱼的沼泽。
掌握重炮旅的佩雷斯将军,在最安全的军官俱乐部里,因为喝了一杯加了毒药的龙舌兰,在众目睽睽之下口吐白沫,两分钟后就直接嗝屁。
短短七十二小时。
墨西哥军方的最高指挥层,就像是被死神点名一样。
六位上将,十三位中将,有的死于情杀,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玛雅刺客的吹箭。
墨西哥军界的高层,几天时间被剃了个精光。
迪亚斯老头子死了,这些军中将领也死了。
瓜达拉哈拉,墨西哥联邦军第七步兵师驻地。
军营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师长昨晚在妓院被流弹打死了,两个旅长为了争夺指挥权正在指挥部里互骂祖宗十八代,很快就大打出手。
在校场上,连长卡洛斯,正漫不经心地擦他的佩刀。
他代号野狼,三个月前混入墨西哥军队。
野狼战斗力强大,够狠、够义气!
尤其对手下的兵很好。
再加上会贿赂,很快就当上了连长。
凭借着加州提供的无限资金,他不仅给手下的士兵发足了军饷,还每人配发一双不磨脚的牛皮靴和每周末一瓶的朗姆酒。
在墨西哥当兵,命比草贱,军饷被长官层层盘剥是常态。
像卡洛斯这样豪爽且强大的长官,在士兵眼里那就是活着的圣母玛利亚。
“连长!”
一个满脸麻子的士兵跑过来,神色慌张:“上面乱套了,旅长被打死了,兄弟们人心惶惶,都想散伙回家种地了。”
“我们过去瞧瞧。”
卡洛斯挑了挑眉,随即起身走到校场中间,直接掏枪对天连开两枪。
原本嘈杂的校场一下变得死寂。
三百多名士兵齐刷刷地看向连长。
“谁想回家?站出来!”
卡洛斯冷声大喝:“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出了这个营门,你们就是逃兵。在这个世道,逃兵只能去当土匪,或者被土匪杀掉。”
“旅长死了,还有团长。团长死了,还有老子,跟着老子就饿不死你们!”
“老子不管上面那群猪怎么死,老子只知道,跟着我有肉吃,有钱拿,还有女人睡,谁敢动我的兄弟,我就把他的卵蛋捏碎了喂狗!”
“卡洛斯万岁!”
“誓死追随连长!”
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墨西哥大兵根本不在乎谁当总统,他们只认给钱爽快、能带他们活命的大哥。
同样的戏码,正在墨西哥各地的军营里上演。
几百名早已渗透进中低层军官体系的死士,在军方高层被团灭、指挥系统瘫痪的时刻,他们迅速收紧绞索。
营长控制团长,连长架空营长。
那看似群龙无首的墨西哥几万大军,实际上已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
尤卡坦半岛,梅里达城外。
冲天烈火熊熊燃烧着。
曾经富丽堂皇的德·拉·克鲁斯庄园,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庄园主老克鲁斯,这个傲慢贵族正被光着屁股绑在庭院中间的仙人掌上,身上还插满了羽箭。
“饶,饶命……”
老克鲁斯吐着血沫,不断哀求。
一个涂着红黑油彩的玛雅祭司走上前。
“当你们剥下我们的皮做靴子的时候,上帝在哪里?”
库库尔坎眸色阴沉,死死盯着他:“当你们把我们的孩子扔进矿洞填坑的时候,文明在哪里?”
“现在的墨西哥,没什么上帝!”
说着,库库尔坎一刀刺入老克鲁斯的心脏:“只有羽蛇神的怒火!”
“吼吼吼!”
周围的玛雅战士立马跟着咆哮。
他们的武器不再是木棍,而是全新的温彻斯特连珠步枪,甚至还有几门刚老旧的山炮。
一艘无名的军火船,早在半个月前就停靠在尤卡坦的密林海岸。
这群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土著,在死士引导下,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他们不抢平民,专门盯着那些拥有万亩良田的大地主、世袭的老贵族。
短短半个月,墨西哥最富庶的几个州便血流成河。
那些盘踞在墨西哥政坛几百年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家族,他们的私军挡不住野人的怒火,他们也等不来墨西哥军队的支援。
只能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有的想坐船跑,海面上还有古巴的舰队,直接当海盗轰了。
几乎所有的墨西哥权贵阶层,在这场风暴里灰飞烟灭。
他们财富变成玛雅叛军的军资,最终又流回了加州的腰包。
只剩下墨西哥全国九成以上的土地,待分配。
墨西哥城。
冈萨雷斯总统站在总统府的露台上,哆哆嗦嗦地举着望远镜。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大量的军队,打着墨西哥联邦军的旗号,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把墨西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是来勤王的吗?”
冈萨雷斯颤声问身边的卫队长。
卫队长吞吞吐吐道:“总统阁下,我们联系不上任何一个师长。电报发出去也没有回音。”
“混蛋,我是墨西哥军队最高领袖!”
城外。
卡洛斯正坐在一辆马车顶上,美美享受着雪茄。
他现在已经自己升级为团长了。
像他这样的团长,墨西哥城周围还有30多个。
“团长,总统府发来急电,问我们为什么不进攻叛军,反而包围首都。”
一名通讯兵汇报道。
卡洛斯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看向墨西哥城。
“回电给总统阁下。”
“就说,叛军势大,我军为了保护总统阁下的安全,特以此筑起血肉长城。请总统阁下放心,只要我们还活着,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墨西哥城。”
“另外,告诉兄弟们,把炮口抬高三寸。”
“别吓坏了我们亲爱的总统,他可是这出戏里,最重要的丑角啊。”
围而不攻。
这是蜂群思维给出的指令。
外面的玛雅人正在疯狂替洛森干脏活,清理那些顽固的旧贵族。
这支被死士控制的军队,则把墨西哥城变成一座孤岛。
冈萨雷斯总统很快就会发现,他的政令根本出不了总统府的大门。
墨西哥,正在变成一个看不见围墙的监狱。
监狱长正坐在旧金山品着红酒,翻看下一章的剧本。
墨西哥城的总统办公室。
曼努埃尔·冈萨雷斯,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枪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嘶吼和玻璃碎裂的动静。
冈萨雷斯吓得一哆嗦,躲在窗帘后边向外窥探。
宪法广场上。
那些那些理论上应该保护他的士兵,正聚集在宫门外,浑身戾气。
冈萨雷斯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也许是“绞死他”,也许是“发军饷”,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这两句话通常是一个意思。
“疯了,都他妈疯了!”
冈萨雷斯缩回脑袋,心脏狂跳。
迪亚斯死了。
统治墨西哥的铁腕独裁者,冈萨雷斯曾经既畏惧又嫉妒的教父,被炸成了碎片。
冈萨雷斯原本以为这是上帝给他的机会,是他曼努埃尔·冈萨雷斯从一个提线木偶变成真正掌权者的天赐良机。
他甚至在迪亚斯死讯传来的晚上,偷偷在镜子前练习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领袖微笑。
可现在他才发现,上帝不仅没给他机会,反而在他屁股下面塞了一颗拉了弦的手雷。
军队直接失控。
军队中的高层们在一个星期内一个个离奇暴毙。
就连城里的士兵也像是没了牧羊犬的羊群,开始凭本能,来找需要发泄的替罪羊。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就是那只最肥美的羊。
“备车,我要备车!”
冈萨雷斯忽然冲着大门大吼:“去韦拉克鲁斯,不,去阿卡普尔科,随便去哪,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去见英国大使,我要去见该死的美国领事!”
话落,却没人回应。
平日里那些恨不得舔他靴底的秘书,还有发誓要为总统挡子弹的卫队长,此刻全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整座国家宫空荡荡的。
冈萨雷斯绝望地抓着头发,他想跑,但他能去哪?
北边么?美国佬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去南边?尤卡坦的那群玛雅蛮子正拿着不知哪来的加特林机枪,把庄园主剥皮抽筋,那是真正的剥皮,连着头皮一起扯下来的。
海上也不行,该死的加州舰队已经封锁了港口,连一只海鸥都飞不出去。
“这下完了,我要像马克西米利安倒霉蛋一样,被挂在墙头上当风干肉了……”
冈萨雷斯瘫坐在沙发上,满心绝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冈萨雷斯一惊,赶紧掏枪,但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枪直接掉在了地上,滑到门口。
一只黑色皮鞋稳稳踩住那把枪。
冈萨雷斯顺着皮鞋看上去,来人竟是一个文员。
这个年轻人冈萨雷斯见过,好像是是秘书处的一个抄写员,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没人记得住他的名字。
“滚出去!”
冈萨雷斯突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一个卑贱的抄写员竟然敢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闯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我的卫兵呢?把这个不懂规矩的混蛋拖出去毙了,我要把你吊死在广场上!”
“总统先生,省省力气吧。”
文员没动,只是静静地盯着冈萨雷斯:“您现在吼得越大声,外面的那些大兵就越兴奋。他们正愁找不到理由冲进来,把您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听说现在的行情是,一颗总统的脑袋能换十桶朗姆酒。”
“你!”
冈萨雷斯愣了愣,重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还是那张脸,但神色变了。
往日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复存在。
“你是谁?”
冈萨雷斯浑身一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文员捡起那把手枪,掂了掂,随后又把枪放在回了茶几上。
这一举动让冈萨雷斯头皮都麻了。
文员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放着一盒冈萨雷斯珍藏的古巴雪茄,那是迪亚斯生前送给他的,哈瓦那最顶级的货色,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文员挑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看上去挺满意,随即自顾自点燃。
文员吸了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随后他走到已经吓软了的冈萨雷斯面前,把雪茄直接塞他嘴里。
“抽一口,总统先生。”
文员拍了拍冈萨雷斯:“别慌,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你说,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冈萨雷斯死死盯着文员:“外面有几百个想杀我的兵,港口被封锁,我的人都跑光了。这还不叫糟糕?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才叫糟糕吗?”
“只要还没死,就不算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