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欢迎外国投资,欢迎修铁路,也欢迎美国资本,但他绝不会割让领土。
在他的信条里,主权是不可交易的,尤其是对美国这种北方强邻。
他比谁都警惕北方的吞并。
“他不会卖的,哪怕我出价一亿两白银,他也不会卖。”
对于这种硬骨头,金钱没法腐蚀,威胁只会让他更强硬。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既然你是拦路石,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洛森用红笔,在波菲里奥·迪亚斯的照片上,缓缓画了一个红叉。
“那为了拿下墨西哥,只好把你这个幕后大佬先干掉了。”
只要迪亚斯一死,墨西哥就会失去重心。
贪心却无能的冈萨雷斯根本就压不住国内的局势,也挡不住加州的诱惑。
到时候,一场动乱,或者一笔巨额的紧急援助贷款,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变成抵押品,甚至是割让地。
洛森可不是今天才盯上墨西哥。
早就在规划石油战略的时候,墨西哥的巨大石油储量就在洛森的计划表之中。
加州和德州虽然占了全美九成以上的石油储量,但他不准备动。
现在他有了三大油田基地。
“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是南美的油库,苏门答腊的巨港,是远东的油库,巴库,是欧洲的油库。”
洛森轻声自语,像是一个正在盘点自家仓库的守财奴,手指在空气中虚点:“所以,我就差北美这一块拼图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墨西哥湾沿岸,那个被称为黄金地带的区域,尤其是坦皮科周围那片茂密的热带雨林。
那里沉睡着后来著名的埃尔埃巴诺油田。
“至于中东那边……”
“阿拉伯裔死士已经在那里渗透,那是未来的事。当务之急,是把墨西哥这块肉吃进肚子里。”
拿下墨西哥,不仅是为了补齐石油版图,更是为了那个像倒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
波菲里奥·迪亚斯之所以不倒,之所以能成为墨西哥的幕后大佬,不仅仅是因为手里的枪,更是因为他在反抗法国入侵战争中建立的崇高声望,以及在军队中那近乎神一样的威信。
既然是雄鹰,那就只能折断翅膀,拔光羽毛,然后炖成汤。
“启动阿兹特克黄昏计划。”
洛森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
“第一步:毁神。”
墨西哥城,查普特佩克城堡。
这座建在蝗虫山上的宏伟建筑,曾是阿兹特克皇帝的离宫,后来是西班牙总督的官邸,现在则是墨西哥权力的象征。
墨西哥城的街头巷尾,最近突然冒出了无数张印刷精美的小报,还有那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咱们的民族英雄迪亚斯将军,其实早就把国家的矿山卖给美国人了!”
一家龙舌兰酒馆里,一个喝醉的工头大声嚷嚷着,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
“胡说!迪亚斯将军是打跑法国人的英雄!他是清廉的军人!”有人反驳。
“清廉?呸!”
工头啐了一口唾沫:“报纸上都登了!他在瓦哈卡的老家修了个比皇宫还大的庄园!钱哪来的?都是卖国换来的!你看这上面的复印件,那是他和美国铁路大亨签的秘密协议,把特旺特佩克地峡的土地都送人了!甚至他还把我们的女儿卖给洋人当女佣!”
这样的一幕在墨西哥的各大城市,在街头巷尾,甚至是军队中都有流传。
这些消息,七分真,三分假。
迪亚斯确实欢迎外国资本,也确实有钱。
但在舆论小组的笔下,这种正常的招商引资变成了赤裸裸的卖国求荣。
他那用来养老的庄园被描述成了酒池肉林。
甚至连他早年的一些风流韵事,也被编造成了令人发指的丑闻。
谣言像病毒一样蔓延。
曾经那个反抗暴政、不求连任的圣人形象,开始在墨西哥民众心中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婪、虚伪、两面三刀的老政客。
查普特佩克城堡内。
“砰!”
波菲里奥·迪亚斯将一叠报纸狠狠地摔在现任总统曼努埃尔·冈萨雷斯的办公桌上。
“曼努埃尔!这是怎么回事?”
迪亚斯指着报纸上那幅讽刺漫画。
画着他正跪在地上舔美国人的皮靴,他愤怒地咆哮道:“这些污蔑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警察局还没查封这些报社?为什么街上的谣言还没停?”
冈萨雷斯有些局促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面对迪亚斯的质问,他显得格外心虚。
“波菲里奥,我的老朋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冈萨雷斯辩解道:“但是这些报社就像老鼠一样,今天封一家,明天冒出来三家。而且而且查不到源头,根本无迹可寻。”
“查不到源头?”
迪亚斯眯起眼睛,那种在战场上练就的直觉让他产生了怀疑。
他死死地盯着冈萨雷斯:“曼努埃尔,这只手不会就是你吧?”
“什么?”
冈萨雷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波菲里奥!你怎么能怀疑我?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对你忠心耿耿!”
“是吗?”
迪亚斯冷笑一声:“你现在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所有人都骂你腐败无能,都在怀念我。你是不是怕我在明年的大选中复出?所以想先把我搞臭,好让你自己连任?”
“我没有!我发誓!”
“够了!”
迪亚斯不想听他的解释。
作为一个独裁者,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只有冈萨雷斯有动机、有能力做这件事。
“我会自己查清楚的。还有,管好你的手下,如果让我发现这事跟你有一点关系……”
迪亚斯没有说完,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迪亚斯离去的背影,冈萨雷斯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老东西……”
他低声咒骂:“我给你当了四年孙子,替你背了所有的黑锅,你现在居然怀疑我?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把你干掉了!”
“妈的,你自己屁股不干净,却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裂痕,已经产生。
一个月后。
尤卡坦半岛,梅里达。
这里是玛雅人的故乡,也是墨西哥最动荡的火药桶。
丛林深处,一座隐秘的玛雅村落。
一个名叫库库尔坎的神秘祭司,正站在祭坛上,对着数百名手持砍刀和老式火枪的玛雅战士布道。
他其实是洛森麾下的一名玛雅裔死士,是个天生的煽动家。
“兄弟们!看看这个!”
库库尔坎举起一张盖着墨西哥国防部鲜红印章的密令。
“这是我们在梅里达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那个该死的迪亚斯,他下令了!”
库库尔坎用玛雅语嘶吼着:
“他说我们是无法开化的野兽!他命令军队,要对尤卡坦半岛进行彻底的清理!不仅仅是杀掉反抗者,而是要杀光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抢走我们的女人!烧掉我们的玉米地!”
“他要灭绝我们的种族!把这片土地卖给美国人种橡胶!”
人群炸锅了。
仇恨瞬间点燃了这群受尽压迫的土著。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墨西哥驻军营地。
另一名潜伏的死士军官,以迪亚斯将军密令的名义,命令士兵冲进了一个玛雅村庄。
枪声响起,鲜血染红了土地。
他们在混乱中制造了惨绝人寰的“梅里达惨案”。
玛雅人死亡数量112人。
消息传出,整个尤卡坦半岛彻底失控。
“杀光墨西哥人!报仇!”
数万名玛雅人揭竿而起,他们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出丛林,袭击种植园,攻打城镇,甚至切断了通往墨西哥城的电报线。
墨西哥城。
“反了!玛雅人反了!”
迪亚斯看着尤卡坦半岛传来的急报。
总督被杀,三个团被击溃,梅里达岌岌可危。
他气得把茶杯摔得粉碎。
“冈萨雷斯这个废物!饭桶!他是怎么管的军队?居然让那群野人闹到这种地步?”
迪亚斯此时已经在舆论的攻击下焦头烂额。
他急需一场胜利,一场像当年抗击法国人那样的辉煌胜利,来重塑他的威信,证明他才是墨西哥唯一的救世主。
“备车!”
迪亚斯站起身,眼中燃烧着战火:“我要亲自去南方!我要亲自指挥平叛!我要把那群玛雅猴子的皮扒下来,挂在宪法广场上!”
这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韦拉克鲁斯州,通往南方的山间公路上。
一支由精锐骑兵护送的车队正在疾驰。
迪亚斯坐在一辆加厚马车里,手里握着指挥刀,正在闭目养神。
这里是险要的峡谷地带,两边是茂密的丛林。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并不是传统的地雷,也不是枪击。
那是死士的爆破小队,在山崖上埋设了足足五百公斤的烈性炸药。
随着引爆,半座山塌了下来。
巨大的岩石如同陨石雨一般砸向车队。
“保护将军!”
卫兵们的惊呼声瞬间被淹没在滚滚烟尘中。
紧接着,一群身穿玛雅传统服饰,脸上涂着油彩的暴民从丛林中杀出。
“为了羽蛇神!杀!给死去的孩子报仇!”
领头的玛雅人高呼着口号,精准地将一枚燃烧弹扔在了迪亚斯的马车上。
“轰隆隆!
马车被炸上天,迪亚斯均匀的洒在周围的土地上。
在炸药和燃烧弹的双重洗礼下。
一代枭雄,墨西哥的铁腕强人波菲里奥·迪亚斯,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炸成了碎片,和他的野心一起,散落在韦拉克鲁斯的山谷里。
几分钟后,袭击者撤退。
现场只留下了几具穿着玛雅服饰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
墨西哥城。
迪亚斯遇刺身亡的消息,如同十二级地震,瞬间摧毁了墨西哥原本就脆弱的政治平衡。
“迪亚斯死了?被玛雅人炸死了?”
冈萨雷斯总统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狂喜,紧接着是恐惧。
太上皇死了,没人管他了。
但也没人保护他了。
那些原本被迪亚斯压制的军阀、野心家、还有愤怒的民众,瞬间失去了枷锁。
墨西哥乱了。
就在冈萨雷斯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时,更大的噩梦从海上来了。
古巴,哈瓦那港。
悍匪总统林青虎站在旗舰哈瓦那号上,他脑海中回荡着老板的命令。
只有四个字:【疯狗出笼】。
林青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传令下去!墨西哥海盗袭击了我们的商船海星号!抢走了我们的货物,还杀害了我们的船员!”
“墨西哥政府无能,导致尤卡坦半岛的暴乱蔓延到了海上,产生了大量难民,冲击了古巴的海岸线!这是对古巴主权的侵犯!”
“这是战争行为!古巴共和国绝不容忍!”
“目标墨西哥韦拉克鲁斯港!全军突击!给我把他们的破船都炸沉!”
这完全是欲加之罪。
那艘所谓的商船其实是自沉的,难民也是自己人扮演的。
但在这个强权即公理的时代,理由不重要,拳头才重要。
古巴舰队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了墨西哥湾。
墨西哥那几艘可怜的木壳巡逻船,在韦拉克鲁斯外海遭遇了古巴舰队。
“轰!轰!”
几轮炮击过后,墨西哥海军全军覆没。
古巴舰队并没有登陆,而是开始炮击港口。
韦拉克鲁斯是一片火海,坦皮科是另一片火海。
墨西哥城,总统府。
冈萨雷斯已经快崩溃了。
国内,玛雅人起义,迪亚斯旧部哗变,各地军阀拥兵自重。
国外,古巴那个疯子正带着舰队在门口狂轰滥炸,扬言要灭国。
“怎么办?怎么办?”
冈萨雷斯抓着头发,在办公室里转圈:“我们没有海军!陆军也乱成一锅粥了!谁能救救我?”
这时,几位墨西哥的高级官员,眼神闪烁地凑了上来。
“总统阁下,也许,我们可以求助。”
“求助谁?英国人?法国人?他们太远了!”
“不,有一个近的。”
官员指了指北方:“加利福尼亚。”
“加州?”冈萨雷斯愣了一下:“可是古巴不就是加州的小弟吗?林青虎那个疯子,只听加州的话。这难道不是加州指使的?”
“嘘!总统阁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官员一脸惊恐,仿佛冈萨雷斯说出了什么禁忌:“就算我们怀疑是加州指使的,那又怎么样?现在除了加州,谁能让林青虎那条疯狗撤军?”
“是啊,总统阁下。”
另一位官员也劝道:“我们没得选。如果不找加州,古巴的舰队明天就能打进墨西哥城。到时候,您的总统位置……”
冈萨雷斯瘫软在椅子上。
“快!发电报给萨克拉门托!”
冈萨雷斯不得不喝下的毒药:“请求加州政府出面!请求他们派舰队来维持秩序!让那个该死的林青虎滚蛋!”
萨克拉门托。
半天后,加州政府发表了一份义正言辞的声明:
【鉴于墨西哥局势严重失控,危及美洲和平及加州侨民安全。应墨西哥合法政府的紧急请求,加利福尼亚自治邦决定】
【派遣太平洋舰队与大西洋舰队,分别进入加利福尼亚湾和墨西哥湾,执行人道主义护侨与反海盗巡逻任务。】
这话说得好听。
实际上,当加州庞大的舰队分别开进坎佩切湾和坦皮科外海时,所有的枪炮都指向了墨西哥的海岸线。
这哪里是护侨?
这就是武力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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