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呢?”
青山眸色锐利,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正坐在芝加哥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抽着雪茄,和你父亲的旧部庆祝你终于拿到了家族财产的完全支配权。你甚至对你的妻子撒谎,说那是医生的强制决定,你是被迫的,你很痛苦。”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比如你在芝加哥期货市场上,利用战争部的内部消息做空小麦的那笔交易?那笔钱,就是你用来封那三个医生口的资金来源,对吗?”
“不,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罗伯特腿肚子直转圈,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他作为林肯之子、诚实的亚伯后代光环下的烂疮。
在美国,把亲生母亲关进疯人院夺家产,这种事如果被曝光,他不仅政治生涯完蛋,他在美国社会都将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唾弃的禽兽。
他惊恐地看向青山。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当年的医生都已经被他封口送去了欧洲,档案也被他销毁了,青山是怎么知道的?
连具体的日期和细节都分毫不差?
“市长先生,我,我错了。”
罗伯特趴在地上,哽咽道:“您既然知道这些,既然那天没杀我,只是警告了我,那说明我对您还有用,对吗?”
绝望中,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就是政治的逻辑。
既然青山掌握了他的黑料,又留了他一命,那肯定是要利用他。
“您是想控制我吗?没问题,我可以配合!”
“我是联邦战争部长,我有军队的调动权,有预算审批权,我在共和党内部有影响力,我可以成为您在华盛顿的眼线,我可以帮加州争取更多的利益,我可以做您的一条狗,绝对忠诚,绝不背叛!”
他觉得自己很有价值。
一个被控制的联邦核心高官,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出卖灵魂,换取生存和地位。
青山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男人,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
“罗伯特,你的戏太多了。”
青山摇了摇头:“回去吧。以后安分点。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罗伯特愣了愣,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您不想控制我?”
他不甘心地追问,甚至有些急了:“我可是战争部长,林肯的儿子,我很有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可以帮您搞定国会的那些老顽固,我可以帮您掩盖很多事……”
“没必要。”
青山打断了他,走回办公桌后不再看他一眼。
“为什么?”
罗伯特不明白。
被无视的感觉,比被威胁更让罗伯特屈辱。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主动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床的妓女,结果被嫖客嫌弃太丑而赶了出来。
难道自己连当狗的资格都没了吗?
“因为你太弱了。”
青山随意道:“你的那点权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联邦军队?加州一个师就能横扫。还有那点国会预算,我这周赚的钱比你们一年的税收都多。”
“控制你,还需要费心思去防备你反咬一口,太麻烦。你的性格我知道,阴险自私,没底线。这种狗,养不熟。”
“而且,狮子会在意兔子的忠诚吗?”
“出去把门麻烦把门闭上,谢谢。”
……
罗伯特·林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市政厅的。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他却浑身冰冷。
屈辱,莫大的屈辱死死缠绕着他。
他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是个值得被对手重视、甚至处心积虑去控制的棋子。
他甚至在来之前,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如何与青山周旋,讨价还价,如何在被控制的时候保留一点自己的利益。
他甚至做好了当一条高级走狗的心理准备。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人家根本看不上他!
在那个叫青山的男人眼里,他这个堂堂美利坚合众国的战争部长,甚至不如那锅汤里的人头有价值,至少那颗人头还能用来当个警告。
“不是一个级别的,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罗伯特在马车里喃喃着,无声落泪。
他透过车窗,看向窗外旧金山那繁华的街道。
远处的海湾里,停着那些刚刚从波罗的海凯旋的玄武战舰。
街头巷尾,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在播放着加州之声,那是露西甜美的歌声。
这里是加州。
一个已经超越联邦,超越时代的庞然大物。
他终于明白了。
加州已经不再是需要在联邦体系内玩政治游戏的自治邦了。
它是一个巨人。
它刚刚一脚踢翻了俄罗斯帝国,把它按在地上摩擦,逼着它签下了卖身契。
对于这样一个能让列强叫爸爸的庞然大物来说,华盛顿的那点勾心斗角,就像是幼儿园里的过家家。
而他罗伯特·林肯,不过是幼儿园里稍微强壮一点的孩子王罢了。
“不用调查了,没意义了。”
罗伯特闭上眼睛,满身疲惫。
不管青山是市长,还是幕后的大BOSS,甚至是上帝本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他是谁,联邦都没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回到华盛顿后,罗伯特·林肯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
在内阁会议上,只要涉及到加州的议题,他永远是第一个投赞成票,也是第一个反对任何针对加州行动的人。
他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世界,依然在青山的棋盘上,按照既定的轨道,疯狂地向前运转。
纽约,曼哈顿下城,华尔街23号。
这里是摩根大楼的顶层会议室,也是所谓美利坚合众国的钱袋子。
窗外飘着冷雨,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内烟雾缭绕,里面的人一个个都耷拉着脸。
围坐在长桌旁的,是掌控着美国东海岸经济命脉的十几位顶级大佬。
J.P.摩根捏着一份刚刚出版的《华尔街日报》。
报纸的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西部的虹吸效应:纽约证交所昨日交易量暴跌30%,创十年新低!》
而在副版,是一张全彩的加州地图,以及一行充斥着诱惑力的标题《去旧金山,去离金山最近的地方!》
“先生们,我想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摩根沉声开口:“纽约,正在死去。”
“或者更准确地说,作为世界金融副中心的纽约,正在被西边的暴发户,一点点地吸干骨髓。”
“约翰,没那么严重吧?”
来自费城的银行家试图缓和气氛,勉强挤出个笑容:“加州确实发了横财,又是抢了俄国的银子,又是吞了德克萨斯。但金融中心?那可是需要底蕴、信誉,还要有百年的积累。而旧金山到处都是牛仔、淘金客和华工,他们懂什么叫金融杠杆吗?”
摩根冷笑一声,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
“让我们来看看加州的底蕴。”
“本土,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德克萨斯。这四个地方连成一片,面积超过66万平方英里,这比大半个欧洲还要大,这里面有什么?世界级的金矿、银矿、铜矿!”
“而势力范围,”
摩根指向加勒比海:“古巴。世界的糖罐子。现在是加州的后花园,全部的蔗糖贸易都必须用加州铸造的鹰洋结算。”
“西班牙。双女王执政的国家,实际上就是加州的傀儡。加州控制了那里的港口和关税。”
“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的石油,那是工业的血液,现在阀门握在加州人手里。”
“俄罗斯。敖德萨和巴统。黑海的粮食和高加索的石油。加州人控制了这两个咽喉,就等于控制了半个欧洲的饭碗和油灯。”
“还有这里!”
教鞭落在太平洋:“东印度群岛。橡胶、锡矿、香料。日本,横滨和神户是他们的租界。还有夏威夷,那是他们的海军基地。”
“先生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不是一个州,这他妈的是一个日不落帝国!”
“他们的底蕴,是用战舰的大炮轰出来的,用全世界的资源堆出来的!”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纽约有什么?我们只有那点可怜的铁路股票,还是因为加州那边的竞争而天天跌停的垃圾股!”
话落,没一个人反驳。
因为数据不会撒谎。
最近半年,东部的资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向西部。
投机客们不傻。
哪里有肉吃,他们就去哪里。
在纽约,你想投资个纺织厂,得跟几百个竞争对手抢那点可怜的市场份额,还得防着工会罢工。
而在加州,你去德克萨斯种棉花,政府送地送种子;去亚利桑那挖铜矿,加州电力公司全额包销;或者是去敖德萨搞贸易,只要你有加州的许可证,那就是躺着赚钱。
“而且,最可怕的不是资源。”
角落里,洛克菲勒缓缓开口。
这位石油大亨的脸色比摩根还要难看:“是信息。”
“加州掌握了无线电技术的制高点。他们有加州之声广播,有跨洋电缆。旧金山的交易所能比我们早三个小时知道伦敦金价的波动,能比我们早一天知道俄国小麦的产量。”
“在这个行业,信息就是生命。快一秒,就是天堂,慢一秒,就是地狱。”
“如果我们继续待在纽约,守着这堆发霉的旧账本,我们就会变成聋子,瞎子。最后,被这个世界甩在后面,淘汰出局。”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们虽然是贪心,但是更怕死。
“那,我们怎么办?”
一位银行家颤声问道:“搬家吗?”
“必须搬。”
摩根斩钉截铁:“不仅要搬,还要搬得彻底。把总部迁过去,把黄金储备运过去,把最优秀的交易员带过去!”
“可是……”
有人还在犹豫:“旧金山那边会接纳我们吗?我们以前可是跟联邦政府穿一条裤子的,没少给加州下绊子。”
“此一时,彼一时。”
“加州那位幕后老板是个生意人。只要我们带去的钱足够多,只要我们跪得足够快,他没理由拒绝。资本不讲什么祖国仇恨,只有利益。”
“联系旧金山市政厅吧。就说,华尔街累了,想换个更温暖的地方睡觉。”
三天后,旧金山,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什么?摩根大通要来?买地?要建总部大楼?还要带三百吨黄金过来存进加州中央银行?”
“洛克菲勒先生也要来?他想在奥克兰旁边买块地建炼油厂总部?”
“花旗银行,高盛,雷曼兄弟……”
接电话的秘书手都在抖。
这些平时在财经报纸上才能见到的名字,现在像是一个个卑微的求租客,排着队要在旧金山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消息层层上报,最后传到了洛森的耳朵里。
洛森正在一边喝着早茶,一边听着脑海中最新的汇报。
“华尔街这是要集体跳槽啊。”
“他们想在市中心要一块最好的地皮,说是要打造西部的华尔街。”
洛森轻笑了一声:“他们想得倒美。来了我的地盘,还想用以前的名字?还想继续当大爷?”
“告诉他们。”
洛森随意道:“市中心没地了。如果他们真想来,唐人街旁边刚规划了一片新区,原本是打算建仓储物流中心的。”
“就给他们吧。”
“不过,别叫什么金融区。那区以后就叫龙门区。寓意鱼跃龙门,好听又吉利。”
“还有,告诉摩根和洛克菲勒。既然来了,就得守加州的规矩。在这里,只有加州法典,不存在什么华尔街潜规则。想玩内幕交易,搞垄断,那就得先问问我的警察局答不答应。”
“是!”
当华尔街的代表们收到这个回复时,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唐人街,旁边?”
一位心高气傲的银行家盯着地图上紧挨着华人社区的一块地:“让我们这群盎格鲁-撒克逊精英,去跟那群,那群……”
他想说苦力,但想到现在的华人可是加州的一等公民,连县长都是华人,硬生生把词咽了回去。
“知足吧。”
摩根叹了口气:“这是姿态。青山是在告诉我们,在加州,我们是客,他们是主。”
“但这未必是坏事。”
洛克菲勒眼冒精光:“唐人街现在是全球最大的现金流中心。那里的华人最喜欢存钱,也最喜欢买地。靠近他们,就是靠近钱。”
“搬吧。只要能赚钱,别说住在唐人街旁边,就是让我住在关帝庙里,我也愿意。”
很快,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大迁徙开始了。
一列列装甲列车满载着黄金、债券和账本,在白虎安保的押运下,轰隆隆地驶向西部。
随着华尔街的入驻,龙门区迅速崛起。
原本的唐人街和新的金融区融为一体。
在这里可以见到奇特的景象。
穿中山装的华人商铺老板,正拿着算盘,跟穿着西装革履的华尔街银行家讨价还价;
卖叉烧包的小贩旁边,就是花旗银行金碧辉煌的大门;
舞龙舞狮的队伍会大摇大摆地穿过交易所的大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融大鳄们,还得笑着给狮子塞红包,祈求来年财运亨通。
这种强烈的文化碰撞与融合,反而催生出让人疯狂的活力。
旧金山,正式取代了纽约,成为了美利坚,乃至环太平洋地区的金融心脏。
华盛顿特区,白宫。
总统加菲尔德盯着窗外空荡荡的宾夕法尼亚大道,因为税收锐减,连路灯都关了一半,显得格外萧条。
“走了,都走了。”
财政部长瘫坐在沙发上:“纽约的很多银行总部注销了,把注册地改成了旧金山。联邦政府今年的税收预计要减少40%。”
“这是在挖联邦的根啊!”
一位内阁成员痛心疾首:“总统先生,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我们要阻止他们,我们可以出台法律,限制资本外流!”
加菲尔德苦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位天真的同僚:“你想怎么限制?在密西西比河上设卡?查扣摩根的金库?那样做只会让他们跑得更快。”
“而且。”
加菲尔德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往好处想,加州毕竟还是美利坚的一部分。虽然他们不交税,还不听话,但至少在世界地图上,旧金山还是画在美国版图里的。”
“这也算是,肉烂在锅里吧?”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酸。
这就好比儿子发财了,搬出去住豪宅,老子还在住漏雨的破房子,只能跟邻居吹牛说:“看,大富豪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