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的圣诞节前夕,世界收到了一份来自加利福尼亚宣告。
《萨克拉门托-圣彼得堡和平条约》。
当加州政府正式向全球公布条约全文,并宣布解除对俄罗斯海岸线的封锁时,世界陷入片刻诡异的沉默。
随后,是爆发式的喧嚣!
俄罗斯没割地也没赔钱,沙皇保住了面子,加州拿到了里子。
但这个里子,实在太大了。
那是俄罗斯的两个肺叶,外加一根输血的大动脉。
伦敦,白厅。
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拿着那份报纸,在租借99年和石油专营权这几个字眼上反复摩挲。
“体面,真是太体面了。”
格兰维尔伯爵长叹一声:“我们大英帝国打了一百年的仗,签了几百个条约,从来都是我们要地,对方给地,要钱,对方给钱。这种吃相虽然难看,但也直接。”
“可看看加州人是怎么干的?”
他把文件扔给首相格莱斯顿:“他们把掠夺包装成了商业合作。明明是抢走了俄罗斯的石油和粮食,却还要沙皇谢谢他们帮忙搞开发。这种遮羞布,织得比咱们曼彻斯特的纺织厂还要好。”
“这哪里是条约?”
格莱斯顿吸了一口雪茄,慢悠悠道:“这是一张卖身契。此后的99年,俄罗斯的经济命脉算是完全掌握在加州了。”
“两亿两白银的账面价值,再加上那两个港口和油田的潜在收益……”
财政大臣在旁边飞快计算,算出来的数字让他手都哆嗦:“上帝啊,这场战争的投资回报率,恐怕比抢劫英格兰银行还要高一千倍!”
“战争,果然是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前提是,你能赢。”
英国人是羡慕和嫉妒,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有一个国家则是委屈得很。
荷兰,海牙。
荷兰王室和内阁成员盯着报纸上关于一千万两白银赔款的报道,一个个面面相觑,莫名胸闷。
“这,这不公平!”
荷兰外交大臣气得胡子乱翘:“就在几个月前,同样是打仗,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东印度群岛,还把我们的一等舰队打没了,把我们的国库掏空了!”
“凭什么?”
荷兰人委屈归委屈,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在这个丛林法则的世界里,哪怕同样是战败者,待遇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北极熊虽然输了,但它的脂肪够厚,割两块肉就能抵债,而荷兰这个干瘪豆,只能等着被吃干抹净。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几位掌控着联邦预算和拨款的大佬,正围坐在一起。
“两亿两白银……”
一位来自纽约州的参议员咽了口唾沫:“折合成美元,再加上那些油田和港口的估值,这得是多少钱?五个亿?十个亿?”
“加州这下是直接发财了。”
另一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议员酸溜溜道:“他们以前就富得流油,修铁路都不用发债。现在好了,有了这笔横财,他们怕是用金砖铺路都够了。”
“我就纳闷了。”
一位满脸红光的政客拍着桌子,嚷嚷道:“加州名义上还是咱们联邦的一个自治邦吧?虽然他们自治,但在法理上,咱们还是一家人吧?”
“既然是一家人,儿子发了大财,是不是该孝敬孝敬老子?”
“对啊!”
另一人立刻附和:“咱们联邦现在的财政赤字多严重?南方重建要钱,海军造船要钱,剿匪也要钱。加州那么多钱,他们花得完吗?”
“要不,咱们派个代表团去萨克拉门托?跟塞缪尔商量商量?”
红脸政客越说越兴奋:“不用多,哪怕分给咱们半成,那也能解决咱们的大麻烦啊,比如说,让他们以联邦特别贡献金的名义捐款?或者让他们承担一部分联邦国债?”
“这是个好主意,咱们可以立法,通过一个《战时特别税法案》,针对加州的海外收益征税!”
休息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这群平日里为了几千美元预算都能吵得面红耳赤的政客,此刻在瓜分加州财富这个幻想议题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和想象力。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群人的白日梦。
坐在角落里的总统詹姆斯·加菲尔德放下咖啡杯,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众人。
“你们忘了,加州不仅有钱,还有坦克。很多很多的坦克。”
“还有那支刚刚在波罗的海把俄国人送进海底的舰队。”
“你们想去收税?”
加菲尔德摊了摊手,嘲讽道:“谁去?你去吗,史密斯参议员?你带着税务局的人去萨克拉门托,对着塞缪尔,或者对着安德烈说,嘿,把你们抢来的钱交出来一半给联邦。”
“我敢保证,第二天早上,我们就会在波托马克河里捞起你的尸体。或者更惨,你会像德克萨斯的罗伯茨州长一样,死于一场不幸的火灾。”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提到火灾,众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被烧成灰的德州前州长,是所有试图挑战加州利益者的教材。
“别白日做梦了。”
加菲尔德叹了口气,站起身:“加州不找我们要钱,不找我们要政策,甚至还愿意顶着星条旗的名义在外面打仗,给我们联邦撑面子,我们就该烧高香了。”
“想从老虎嘴里抢肉吃?你们嫌命长,别拉着联邦一起死。”
众官员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像猫抓一样痒痒,但也知道总统说的是实话。
那个庞然大物,已经不是联邦法律能约束得了的了。
“对了,总统先生。”
国务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没见林肯部长?罗伯特平时不是最关心加州局势的吗?”
战争部长罗伯特·林肯的缺席,在这个敏感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哦,罗伯特啊。”
加菲尔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请假了。而且是长假。”
“请假?这个时候?”
“是的,他去旧金山了。”
“去旧金山?”
众人一愣。
“你们忘了吗?”
加菲尔德指了指报纸上的一行小字:“加州的旧金山市长,那位传说中的华人领袖青山先生,不是在俄国特工袭击案中身负重伤了吗?”
“罗伯特部长是个懂大局的人,他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他觉得作为联邦战争部长,必须亲自去探望这位加州的英雄,表达联邦政府的慰问和关怀。”
加菲尔德眨了眨眼:“而且,听说他还带了很厚重的礼物。我想,这大概就是罗伯特部长的政治智慧吧。在这个时候去烧冷灶,搞好和那位青山先生的关系,对我们联邦未来的西部战略,是有大好处的。”
“哦!”
众官员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
“不愧是林肯总统的儿子,这眼光,这格局,确实比我们高!”
“是啊是啊,青山虽然只是个市长,但在加州的地位特殊。罗伯特部长这时候去雪中送炭,那是给了加州天大的面子。高,实在是高!”
“咱们以后也得学着点,别光盯着钱,得盯着人,看人家罗伯特,这叫大局观!”
大家都在夸赞罗伯特会做人,懂政治。
只有加菲尔德心里多少有几分猜测,罗伯特去旧金山根本不是什么雪中送炭,那是去负荆请罪了,去求那位青山大爷饶他一命的。
但他不能说。
这关乎联邦最后的脸面。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司法部长突然抛出一个新话题。
“各位,既然提到了青山,最近有个传言,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
“什么传言?”
“关于俄罗斯人为什么要刺杀青山。”
司法部长眯起眼睛,神秘道:“俄国第三厅虽然蠢,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市长。这件事的可信度,你们觉得高不高?”
“你是说……”
红脸政客咽了口唾沫:“关于青山是加州幕后大BOSS的传言?”
“没错。”
“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一位消息灵通的议员分析道:“传言加州的州长塞缪尔对青山马首是瞻,他能当上州长全靠青山扶持。甚至安德烈,在青山面前都像个乖顺的管家。”
“一个华人市长,能让两个加州巨头俯首帖耳?”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青山,根本不是什么市长。他才是加州幕后大BOSS!”
“嘶!”
一想到这里,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年轻人眸色一闪,低声道:“如果是真的,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点措施?”
“什么措施?”
“既然知道了蛇头在哪里,我们是不是可以控制他?或者是,如果能把青山掌握在联邦,是不是就等于掌握了加州?还有那两亿两白银,以及那个工业帝国!”
“只要控制了他,我们就能让加州重新变回听话的加利福尼亚州,联邦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年轻人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众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向他。
就连刚才最贪婪的红脸政客,此刻也吓得脸色惨白。
“你疯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别拉上我们,别拉上华盛顿!”
“控制青山?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你没见到俄国人的下场吗,沙皇只是派人去试一试,结果舰队喂了鱼,海峡丢了,不仅赔了两亿两,还要低声下气地求和,那可是北极熊,你觉得咱们联邦比北极熊皮还厚?”
“加州为什么对俄罗斯开战?就是为了告诉全世界,谁敢动青山一根手指头,他们就要谁的命,这是逆鳞,触之必死!”
“你现在提议去动青山,你信不信,只要你这个念头传出去,明天早上,加州的玄武战舰就会开进切萨皮克湾,把国会大厦轰成平地,把我们也像罗伯茨那样烧成灰!”
“你想让联邦解散吗?想让第二次南北战争爆发?而且这次我们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一方!”
年轻议员捂着脑袋,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就是说说,为了联邦……”
“为了联邦,就把你的臭嘴闭上!”
加菲尔德总统冷冷开口:“先生们,听好了。”
“关于青山是谁,关于他是市长还是皇帝,甚至是上帝,这都不重要。”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政府里,这是一个禁忌。”
“我们不需要知道真相。我们只需要知道,他和他的加州,现在还愿意叫我们一声总统和国会。这就够了。”
“谁要是再敢提这种愚蠢的建议,我会亲自签署命令,把他送进疯人院。因为只有疯子才会想去摸老虎的屁股。”
“散会!”
旧金山,市政厅。
罗伯特·林肯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感到如芒在背。
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战争部长,亚伯拉罕·林肯的长子,共和党内的实权派,他本该昂首挺胸,接受万众敬仰。
但是此刻,他感觉自己只是一个等着审判的囚徒。
走廊里的加州公务员们行色匆匆,他们一个个拿着文件夹,步履如风,没人多看这位联邦大员一眼。
这种彻底被无视的感觉,反而加剧了罗伯特的恐慌。
他甚至觉得,在这座建筑深处办公的人,正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肯先生,市长在等您。”
一位女秘书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侧身邀请他进去。
罗伯特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强装自信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并不奢华。
在房间尽头的办公桌后,青山正坐在那里,低头批阅着什么。
听到罗伯特进来的脚步声,他依旧没有抬头。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一把小锉刀,一下一下地锉着罗伯特的神经。
罗伯特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坐,因为没人请他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罗伯特感觉后背的冷汗正在顺着脊椎滑落,腿开始发酸,但他还是不敢动。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不仅仅是傲慢,而是名为权力的下马威。
是驯兽师在面对一只试图咬人的野兽时,必须建立的心理优势。
终于,青山合上了文件。
“林肯部长。”
青山抬头看向他,淡淡道:“从华盛顿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批文件的吗?”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一股完全没把战争部长这个头衔放在眼里的淡然,让罗伯特一下感觉自己矮了半截。
“市长先生。”
罗伯特干涩开口:“听说您在之前的刺杀事件中受了重伤。我代表联邦政府,也代表总统阁下,特意前来慰问。”
青山似笑非笑,一脸玩味道:“我看未必吧。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还是来告诉我,那锅汤的味道好不好?”
“汤”字一出口,罗伯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熟悉的血腥味好像又涌进了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痉挛。
那天晚上的恐惧又一次翻滚进了脑子里,他再也绷不住了,腿一软,直接给青山鞠了一躬。
“对不起,青山先生!”
“除了慰问,我这次来,是专门道歉的。我不该派人调查您。这是我的错,我承认,我越界了。”
青山挑了挑眉:“只是调查吗?”
“我,我……”
罗伯特满头冷汗:“我发誓,我跟那些俄国疯子不一样,我从没想过刺杀您,绝没有,上帝作证,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平日里在国会辩论时滔滔不绝的口才,此刻全都喂了狗。
“只是想抓住我的把柄,控制我,然后通过我控制加州,让联邦重新拿回主导权。对不对?”
青山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罗伯特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在华盛顿的政治圈子里,大家都是还要脸面的,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靠猜。
这种赤裸裸的揭露,就是在羞辱他。
但在这里,青山不需要给他脸面。
“幸亏你跟俄国人不一样。”
青山起身绕过办公桌,徐徐走到罗伯特面前。
“如果你当时给小队下的命令是清除而不是调查,那么现在,你已经在波托马克河的淤泥里喂鱼了,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给你机会来送什么厚礼。”
“市长先生明鉴!”
罗伯特擦着冷汗,急切地解释道:“我真的没什么恶意。我是个现实主义者,我知道加州的实力。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您知道的,作为战争部长,我是一定要评估全部潜在的不可控因素……”
青山冷声笑了笑:“罗伯特·托德·林肯。1843年生。哈佛大学毕业。你很聪明,比你只会讲大道理的父亲要阴险得多,也务实得多。你是个天生的阴谋家。”
“但是,你的聪明有时候用错了地方。而且,你也太高估了自己的保密能力了。”
“1875年5月19日。芝加哥。库克县法院。”
“你为了控制你母亲玛丽·托德·林肯的巨额遗产,那是你父亲留下的版税和捐款,同时也为了避免她那疯疯癫癫挥霍无度的行为影响你正在上升的政治前途。”
“你联合了三名精神科医生,当然,是你重金收买的,伪造了一份关于你母亲重度妄想症的鉴定报告。你亲自在法庭上作证,把你虽然情绪不稳定,但并没真疯的亲生母亲,强行送进了巴达维亚的一家私人精神病院。”
“那天晚上,她在疯人院的铁窗里哭着喊你的名字,求你带她回家。她说博比,我是你妈妈,别把我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