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大弯地区,魔鬼咽喉峡谷。
风终于停了,血腥味悬浮在空气里。
《泰晤士报》的王牌战地记者托马斯·杰弗逊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蹲守在这里。
即使他在阿富汗见过尸山血海,在祖鲁战争中见过被长矛刺穿的躯体,但现在这幅景象,还是让他接受无能。
峡谷里静得可怕,那是被称为高地雄鹿的英国赏金猎人团的最后时刻。
一百零三名全副武装、甚至配备了机枪的赏金猎人,在围攻六名没有任何补给的悍匪三天三夜后,完全崩溃了。
托马斯颤抖着把相机对准峡谷出口。
那里,七个浑身是血的英国人正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身材魁梧的苏格兰大胡子,曾经在坎大哈独自干掉过三个阿富汗武士的硬汉,此刻正像个被吓坏的三岁孩子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们不是人,不是人,影子,石头会吃人……”
托马斯立刻按下快门。
在峡谷深处,六个可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
只留下了满地的弹壳,以及九十六具英国人的尸体。
有的尸体被剥光挂在树上,有的被诡雷炸成了碎块,还有的,看起来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托马斯又是一阵恶寒。
这篇报道只要一发出去,世界都会炸锅!
伦敦,唐宁街10号。
窗外的雾气浓重得化不开,就像首相威廉·格莱斯顿此刻的心情。
那份关于魔鬼咽喉之战的绝密报告,正静静地躺在公桌上。
旁边还放着几张托马斯拍回来的现场照片。
陆军大臣、情报局长,以及几位刚从殖民地回来的将军,一个个面色铁青。
格莱斯顿终哑着嗓子低喝:“一百名精锐赏金猎人被六个,六个甚至连正规军装都没有的土匪,像宰鸡一样宰了?”
“如果六个土匪就能做到这种地步,那我们派往爱尔兰的那五万大军算什么?一群穿着红制服的移动靶子吗?”
“首相阁下,这,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陆军大臣狂擦冷汗:“地形、环境、还有那些悍匪的手段,他们不讲骑士精神,他们用毒、用陷阱、甚至……”
“闭嘴!”
格莱斯顿根本就不想听这些屁话:“骑士精神?去他妈的骑士精神!”
“你以为爱尔兰共和军会跟我们讲骑士精神,阿富汗的山民会跟我们讲骑士精神?还是你觉得该死的沙皇会跟我们讲道理?”
“先生们,醒醒吧。时代变了。我们在圣彼得堡的黄金大劫案里已经发现了苗头,而这一次在德克萨斯,是上帝把真相血淋淋地剖开给我们看。”
“未来的战争,不再仅仅是排队枪毙,不再仅仅是比谁的炮多。”
“想一想,如果我们也拥有这样一支部队呢?”
首相变得愈发狂热:“一支不需要几万人,只需要几十人、几百人的精锐。他们像幽灵一样潜入爱尔兰,不需要发动大规模围剿,直接把芬尼亚兄弟会的头目在睡梦中割喉,他们潜入印度山区,把那些煽动叛乱的土邦王公全家挂在树上!”
“那将为帝国节省多少军费?减少多少政治麻烦?”
情报局长卡明斯基上校也很赞同:“首相说得对。这就是外科手术式打击。我们需要一把尖刀,而不是一把笨重的铁锤。”
“但是。”
一位老将军犹豫道:“这需要极其残酷的训练。环境,德克萨斯那鬼地方,我看过报告,那里是地狱。如果我们派人去,伤亡率会非常高。国会那边……”
“牺牲是必须的。”
格莱斯顿冷冷打断他:“我们不需要国会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德克萨斯有商业利益,需要派人去保护侨民。”
“传我的命令。”
格莱斯顿重新坐回椅子上,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苏格兰卫队、冷溪卫队、第21枪骑兵团,全部的一线精锐部队中,挑选五百名强壮凶残、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士兵!”
“让他们脱下军装,烧掉档案,给我滚到德克萨斯去!”
“告诉他们,他们的身份是赏金猎人。他们的任务不是为了那该死的一百万美金,而是去当学徒。”
“去跟那群鬣狗、狼群、老斑鸠交手!”
“我要他们把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带回来。大英帝国,需要一群属于我们自己的疯狗。”
德国,柏林,普鲁士总参谋部。
铁血宰相俾斯麦倒是还没气急,静静站在战术沙盘前。
在他身旁,是被称为沉默的思考者的总参谋长赫尔穆特·冯·毛奇。
沙盘上,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子,那是德克萨斯的位置。
“六个人,硬抗一百人,反杀九十六人。”
毛奇淡淡开口:“从战术角度看,这违背了兰切斯特方程。火力和人数的优势被意志力和单兵素质完全抵消了。”
“很有趣。”
俾斯麦端着一杯黑啤酒,饶有兴致:“毛奇,你怎么看?”
“这证明了我的猜想。”
“现代战争的火力密度越来越大,传统的密集队形冲锋正在变成自杀。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分散、渗透、利用地形进行近距离突击的兵种。”
“德克萨斯的那群悍匪,就是这种兵种的雏形。”
毛奇直勾勾看向俾斯麦:“宰相阁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在欧洲找不到这样的实战环境。普鲁士的军演再逼真,也不可能真的拿人命去填。但在德克萨斯……”
“那里是法外之地。”
俾斯麦冷笑着:“那里的人命比子弹还贱。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试验我们的新战术、新武器。”
“这就对了。”
俾斯麦呷了口啤酒:“我们也派人去。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军官。从普鲁士猎兵营里挑人。我们要打造一支暴风突击队。让他们去德克萨斯,和那些魔鬼跳舞。”
“只有在与魔鬼的厮杀中,才能学会如何杀死魔鬼。”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就没人能阻止它的连锁反应。
说英国是为了维稳,德国为了战术革新,其他国家则是出于一种如果不跟上就会被淘汰的恐惧。
维也纳的美泉宫里,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盯着巴尔干半岛那些让他头疼的游击队情报,再看看德克萨斯的战报,当即拍板派遣最精锐的蒂罗尔山地猎兵前往德克萨斯,那里的瓜达卢佩山脉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山地战训练场。
巴黎的凡尔赛宫,还在舔舐普法战争伤口的法国人,决定派出外籍军团中最不要命的亡命徒。
他们想知道,到底是北非的沙漠残酷,还是德克萨斯的荒原更要命。
罗马、圣彼得堡……
一道道绝密指令通过电报线飞跃大洋。
一场以赏金猎人为幌子,实则是全球列强特种部队大练兵的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德克萨斯,加尔维斯顿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