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柱眼睛亮了亮,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厂区里最高的烟囱:“我叫李二柱,是那里的主管。”
他怕索琳娜听不懂主管这个词,又补充道:“管一百个人。Boss。”
索琳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管一百个人?这意味着权力,意味着比普通工人高得多的收入。
她上下打量着李二柱。
这男人不算英俊,但一身的气质让她莫名有些安全感。
最关键的是,他看她的神色里虽然也有欲望,但同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并不像是着急把她吃干抹净的样子,反而还有些欣赏。
“你,打老婆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在委内瑞拉,酒鬼打老婆是家常便饭。
李二柱脸色立马变得严肃。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索琳娜,做了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动作。
“No打。疼。”
他笨拙比划着:“加州男人,不打女人。打女人的,是懦夫。”
索琳娜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三秒钟,最终她确信,这个男人没撒谎。
“好。”
索琳娜突然明媚一笑:“我跟你走。”
李二柱愣了一下,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一股喜悦直接钻进他的大脑袋,激动得他嘿嘿直笑。
他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随后缓缓牵住了索琳娜的手。
索琳娜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暖。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了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管事正是之前的龙哥。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抬头一看是李二柱,立马乐了。
“哟,二柱,行啊你小子!”
龙哥上下打量了一眼索琳娜,竖起大拇指:“眼光真毒,这姑娘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屁股大好生养,眼神也正,不是轻浮的。”
李二柱挠着头,笑得合不拢嘴:“龙哥,快给我盖章。怕晚了被别人抢了。”
龙哥大笔一挥,在红色的结婚证上盖下大印:“姑娘,你这运气,啧啧,那是祖坟冒青烟了。知道这傻小子是谁吗?他是咱们化肥厂的一车间主管,手底下管着三条生产线!”
索琳娜虽然听不太懂技术名词,但主管两个字她听懂了。
龙哥伸出六根手指,在索琳娜面前晃了晃,语气夸张:“他一个月的薪水,是六十美元,六十美元啊,你知道这能买多少东西吗?在你们委内瑞拉,这能买十头牛!”
这下索琳娜绷不住了,六十美元?
她在委内瑞拉帮佣,一个月拼死拼活只有两个比索,换算成美元连一刀都不到。
这个看起来憨憨的男人,一个月能赚她五年的钱?
索琳娜转头看向李二柱,神色再次变化。
之前是基于生存的理性选择,而现在,那是纯粹的崇拜!
这哪里是找了个老公,分明是给自己捡了一座金矿啊!
李二柱见索琳娜一双美眸满是震撼,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走,回家!”
李二柱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紧紧攥着索琳娜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广场。
沿着平整的柏油路,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区,来到了镇子东边的一片居住区。
这里安静了许多。
两层的小楼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花草或者蔬菜。
李二柱在一栋带着一个小院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就是咱家。”
李二柱指着房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索琳娜像是在做梦一样走进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火,另一边种着几垄绿油油的小葱和韭菜。
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扑面而来。
地板是木制的,擦得锃亮。
客厅里摆着一套结实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张加州地图。
但这都不是最让索琳娜震惊的。
她一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玻璃泡。
来之前她在外面见过这东西,但,这是在屋里。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屋里光线昏暗。
李二柱见索琳娜好奇又有些畏惧的样子,直接打开了开关。
刹那间,光明降临,屋子立马纤毫毕现。
“啊!”
索琳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巴。
“这是电灯。”
李二柱握住她的手,指着灯泡:“是咱们的特斯拉先生发明的。只要给钱,想亮多久亮多久。”
索琳娜颤抖着伸手,想去摸开关,却又不敢。
“试试。”
李二柱鼓励道。
索琳娜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
灯灭了。
再按一下,灯又亮了。
这种掌控光明的感觉,让这个来自贫民窟的女孩极其震撼。
在这个屋子里,不会再有黑暗,只有男人赋予的光明。
“来,跟我来。”
李二柱没让她沉浸太久,拉着索琳娜穿过客厅,来到了后面的一间静室。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供桌。
桌上摆着香炉,还有两块木制的牌位。
上面的汉字索琳娜不认识,但肃穆的气氛让她本能安静下来。
李二柱松开索琳娜的手,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
烟雾缭绕中,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突然红了。
“爹,娘。”
李二柱跪在蒲团上,嗓音哽咽:“儿子不孝,当初没能让你们吃上一口饱饭。那时候树皮都啃光了,我是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的……”
“现在,儿子过上好日子了。”
“我有媳妇了。是个洋婆子,但是屁股大,能干活,是个好女人。”
他拉着不知所措的索琳娜跪在自己身边。
“这是咱爹娘。”
李二柱指着牌位,认真地对索琳娜道:“磕头。”
索琳娜看了看牌位,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李二柱。
她虽然不懂东方的礼仪,但她懂什么叫家人。
这种无助和绝望,她感同身受。
她温顺地跪下,学着李二柱的样子,对两块木牌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地板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她不再是一个漂泊的浮萍,她有根了。
李二柱见索琳娜磕完头,终于破涕为笑。
“好媳妇。走,吃饭,今天咱们吃好的!”
晚饭就在厨房的小桌上。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李二柱做得极其丰盛。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那是加州大米,颗粒饱满,香气扑鼻。
一大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还有一条清蒸鱼,一盘炒青菜。
当索琳娜见到那满满一碗白米饭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她的家乡,大米是只有生病的人或者过节时才能吃上一小口的珍馐。
平日里,她们只能吃木薯和玉米面糊糊。
这里,白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
“吃,尽管吃,管够!”
李二柱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个!”
索琳娜一边哭,一边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米饭的香甜和肉的浓郁混合在一起,那是幸福的味道,也是命运改变的味道。
她吃了整整三碗饭,直到肚子撑得再也塞不下。
李二柱凝视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满眼都是心疼。
能让老婆吃饱饭,这是男人的本事。
吃完饭,李二柱像变戏法一样,从柜子里掏出一瓶红酒。
“这是咱们酒庄产的。”
李二柱给索琳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是城里那些绅士喝的玩意儿,有点酸,我不懂。但今天是咱们的大日子,得喝!”
这是交杯酒,虽然形式不太标准。
索琳娜端起酒杯,透过红色的酒液看向对面这个憨厚的男人。
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Cheers?”
索琳娜试探着说了一句。
“干杯!”
李二柱碰了一下杯子,直接仰头一口闷了。
酒精的作用很快上来。两人的脸色都变得红扑扑的。
索琳娜深深望着李二柱,越看越顺眼。
这个男人给了她尊严,给了她光明,给了她从未吃过的饱饭,还给了她一个家。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爱。
李二柱望着灯下美人,那异域风情的面孔在微醺中显得格外诱人。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满是对他的依赖。
心中的火苗腾地一下,直接窜成了大火。
“媳妇……”
李二柱站起身,一把将索琳娜横抱起来。
索琳娜惊呼了一声,顺势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李二柱嘿嘿一笑,径直走向卧室。
那是加州特有的大双人床,铺着崭新的棉被,软得像云彩。
窗外,夜色已深。
但太平镇乃至加州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俯瞰北加州,会发现成千上万个像李二柱家一样的窗户里,灯光跳动,随后熄灭。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融合。
在这个夜晚,无数个李二柱和索琳娜在加州的土地上结合。
他们或许语言不通,或许文化迥异,但在生存和繁衍的最原始本能驱动下,在洛森精心编织的黄金大网里,他们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的加州,炮声轰鸣。
而在纳帕谷庄园,洛森站在阳台上,笑得意味深长。
“第一批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这些混血的后代,将说着汉语长大,接受华青会的教育,认同加州的价值观。
二十年后,他们将完全稀释掉这片土地上原有的种族隔阂,成为这个帝国坚实的基石。
翌日,加州的阳光依旧灿烂。
杰克·索恩,这位《加州环球纪事报》的金牌记者,正撅着屁股,趴在李二柱家的小院篱笆上调整着照相机。
“头儿,光线正好。”
助手换上一块新的干板,低声道:“这对夫妻现在可是政治明星,咱们得把他们拍得像亚当和夏娃一样幸福,当然,得是穿衣服的。”
索恩吐掉半截牙签,哼了一声:“不仅仅是幸福,小子。老板要的是繁荣。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这就是加州梦的具象化,哪怕你是个曾经一无所有的苦力,只要跟对了人,你也能拥有白人老爷都羡慕的生活。”
院子里,李二柱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双习惯了握扳手的大手,此刻正僵硬地放在膝盖上。
而在他身边,索琳娜正熟练摆弄着桌上的花瓶。
这几天的生活滋润,让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原本干枯的头发也被橄榄油滋养得发亮。
此刻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蕾丝长裙,那是昨天二柱带她去镇上买的。
“李先生,放松点。”
索恩笑着走过去:“就把我当成空气。索琳娜女士,麻烦您给您的丈夫夹一块红烧肉,对,就是油汪汪的小宝贝。”
桌上摆着许多食物。
这不是道具,而是二柱家真实的午餐。
红烧肉、清蒸鲈鱼、白斩鸡,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红酒。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在为黑面包和土豆发愁的年代,这张桌子就是赤裸裸的炫富,是比黄金更有说服力的武器。
“咔嚓!”
镁光灯爆闪,将这温馨的画面定格。
很快,采访环节开始。
“李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们的读者,您现在感觉如何?”
索恩掏出速记本。
李二柱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索琳娜,咧嘴一笑:“俺不懂啥大道理。俺就觉得,以前活得像鬼,现在活得像人。厂里发工资,家里有婆娘,晚上有电灯,顿顿有肉吃。”
“索琳娜女士呢?你会想念委内瑞拉吗?”
索琳娜停下动作,温柔地看向丈夫。
“想念?想念什么?想念每天饿得胃痛?被债主逼上门,还是想念那些把我们当牲口看的老爷们?”
“在这里,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主人。他给我买衣服,给我做饭,在委内瑞拉,只有圣母玛利亚才会有这种待遇。回去?哼,除非我死了,尸体都不想漂回去。”
索恩飞快地记录着。
这段话太完美了,简直就是为明天的头版头条量身定做的!
“最后一个问题……”
索恩合上本子,意味深长地问道:“对于金色玫瑰契约,你们怎么看?”
李二柱紧紧握住索琳娜的手,憨声道:“俺感谢华青会,感谢老板。俺会好好干活,报答加州。”
索琳娜则挺直腰杆,像个骄傲的女王:“这是救赎。告诉我家乡的姐妹们,别犹豫,爬也要爬过来!”
三天后,《加州环球纪事报》直接飘向了全世界。
这篇名为《金色玫瑰的绽放:当爱情遇上工业奇迹》的报道,配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伦敦,东区的一家雾气弥漫的小酒馆里。
几个刚刚下工的码头工人正凑在桌子前,互相传阅着那张报纸。
“法克!”
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搬运工狠狠把酒杯砸在桌子上:“你们看这黄皮猴子吃的什么?牛肉,那么大块的牛肉,老子上次吃牛肉还是圣诞节,而且还是硬得像鞋底的老牛肉!”
“这还不是最气的……”
另一个满脸煤灰的工人指着照片上的索琳娜,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看看这妞,看看这身段,上帝啊,这在伦敦西区起码得是男爵的情妇才有的水准吧?居然嫁给了一个以前可能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
“凭什么?”
“咱们是大英帝国的公民,日不落帝国的子民,为什么咱们只能娶满脸麻子、脾气像暴龙一样的洗衣妇,或者干脆打一辈子光棍?这群黄种人却能坐在二层小楼里,搂着南美的美女喝红酒?”
“因为咱们政府是废物!”
搬运工骂骂咧咧道:“格莱斯顿那个老东西整天就在议会里扯淡,关心什么爱尔兰自治,关心什么苏伊士运河。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老子晚上搂着谁睡觉?看看人家加州,政府出面,包分配,这他妈才叫负责任的大国!”
同样的场景,在其他地方也在不断上演着。
全世界的光棍们,无论种族,无论国籍,在这一刻都达成了诡异的共识,他们的裤裆和胃,都在对加州发出最原始的向往,以及对本国政府最恶毒的诅咒。
“为什么我们的军舰不开去南美抢女人,而是去抢那些该死的棉花?”
“加州万岁,如果可以,我想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