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明白了。这就是，帝国的逻辑！”
“去办吧。”
洛森挥了挥手：“带上塞缪尔。他是那张漂亮的脸，负责微笑和握手，你是那只黑手，负责签字和下套。你们俩配合，去给这个世界上一课。”
“是！”
安德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见那些傲慢的欧洲外交官了。
见安德烈离去，洛森重新坐回椅子里，望向窗外那璀璨的灯火自言自语。
“世界很大，但规矩，只能有一个。”
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那场关于如何给老虎套上项圈的秘密教学结束后，安德烈兴奋到连夜制定了详细的谈判话术和合同模板。
他很清楚，面对英法德这群老狐狸，不能用对付南美军阀的那套粗暴逻辑。
这是一场高级的骗局，必须包装成一场绅士的妥协。
几天后，一场决定欧洲电力未来的谈判，在旧金山的一处私人庄园里举行。
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是德意志帝国的特使，一位留着普鲁士式硬胡须的施密特伯爵。
他代表着俾斯麦宰相的意志，强硬、多疑，且极度看重国家安全。
“州长先生。”
施密特伯爵开门见山，语气生硬：“关于柏林电网的建设，帝国的立场很明确，我们有钱，出得起全部的建设费用。但是，电厂的所有权、管理权必须由德意志帝国政府控制。我们绝不允许加州的公司掌握帝国的开关，这是底线。”
塞缪尔坐在对面，一张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德烈，叹了口气：“伯爵阁下，您知道的，我们的BOO模式是全球统一标准。我们在巴拿马、在古巴都是这么干的。如果您坚持要自己控股，这对我们加州电力公司的全球战略是一个打击。我们的股东会告我的。”
塞缪尔越是抵抗，施密特伯爵就越是有征服欲。
“那是你们的事。”
伯爵傲慢地挑了挑眉毛：“德意志不是巴拿马。要么让我们控股51%，要么免谈。西门子先生虽然技术差了点，但也能凑合用。”
塞缪尔沉默许久，等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无奈摊开手：“好吧，好吧。谁让我也有一半德国血统呢？为了两国的友谊，我让步。”
“加州同意放弃控股权。柏林电厂由德意志帝国全资拥有，挂你们的国旗。我们只负责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
施密特伯爵畅快一笑。
这场谈判，还是他赢了，他捍卫了帝国的主权，把贪心的美国人给挡在了门外。
就在伯爵心理防线最松懈的这一刻，一直沉默寡言的安德烈，适时递上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技术维护与耗材供应补充协议》。
“伯爵阁下，既然主权问题解决了，那我们来谈谈细节吧。”
安德烈平淡道：“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弥补我们不能控股的遗憾，我们决定，将全套核心发电设备的价格，在原价基础上打八折，是的，您没听错，八折，这是我们给帝国的见面礼。”
“八折？”
施密特伯爵眼睛一亮。
这可是几百万马克的优惠啊，回去宰相大人肯定会嘉奖他！
“是的。但是……”
安德烈指了指那份厚厚的补充协议：“您知道，这种高性能的交流电机非常娇气。为了保证它能稳定运行三十年，不给帝国丢脸，我们建议签署一份长期的维护合同。”
“这里面包括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比如转子必须用加州特产的高纯度石墨电刷，因为普通石墨会引发火灾，冷却系统也得用我们的极地防冻绝缘油，因为德国的冬天比较冷。当然，还有每年一次的加州工程师例行维护。”
施密特伯爵随手翻了翻那份协议。
他也注意到了那些耗材的价格，虽然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贵了十倍，但相比于那昂贵的发电机组，这点钱就像是买了一匹纯血马之后配的马鞍，显得微不足道。
而且，塞缪尔刚刚给了他八折的设备优惠，这笔钱足够买一百年的润滑油了！
“这是技术问题，我们尊重专业。”
施密特伯爵大手一挥，甚至没仔细看那些关于排他性供应和违约责任的小字条款：“只要机器好用，这些小钱不是问题。签字吧！”
塞缪尔和安德烈对视一眼。
合同签署的那一刻，老虎的脖子上，已经被套上了一根名为耗材垄断的项圈。
而在隔壁的会客室，针对英国人的狩猎则换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剧本。
面对大英帝国驻美公使萨克维尔爵士，塞缪尔没谈价格，而是谈起了体面与安全。
“爵士，您知道伦敦的雾。”
塞缪尔摇晃着红酒杯，语气忧郁：“煤气灯虽然经典，但它正在毒害伦敦市民的肺。而且，煤气管道爆炸的事故频发，这对女王陛下的臣民来说，太不安全了。”
“加州的电力系统，是上帝赐予的洁净之光。”
萨克维尔爵士矜持地点头：“我们确实需要改变。但大英帝国的工程，必须由英国公司运营。我们不能依赖外人。”
“当然，当然。”
塞缪尔立刻附和：“我们非常尊重英国的独立性。设备卖给你们，由你们运营。但是……”
安德烈再次出现，递上一份名为《皇家安全标准与持续运行保障协议》的文件。
“爵士，交流电虽然好，但它像一匹烈马。为了确保它在伦敦潮湿的环境下绝对安全，不发生任何有损皇室颜面的短路事故，我们一定要执行一套极为严苛的加州标准。”
“这包括使用我们特制的、含有稀有金属涂层的绝缘线缆，以及每季度一次的、由加州认证的高级工程师进行的皇家级维护。”
“这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尊贵。”
“尊贵？”
萨克维尔爵士被这个词狠狠戳了一下心窝子。
“是的。这种维护服务，只有最顶级的客户才能享受。我们可以保证，白金汉宫的灯光，永远比巴黎的凡尔赛宫更稳定明亮。”
为了这份尊贵和安全，英国人毫不犹豫地签下了那份包含天价维护费和耗材绑定条款的合同。
他们以为自己买到的是顶级的服务，殊不知买到的是一张永远还不清的长期饭票。
对法国人，塞缪尔则利用议会的派系斗争，通过给负责采购的议员提供巨额回扣，顺利通过了那份包含毒丸条款的供电协议。
短短一个月，加州电气公司虽然表面上失去了对欧洲电厂的所有权，但实际上，通过技术黑箱、专利壁垒和耗材绑定，加州已经成为了欧洲工业心脏的实际控制者。
……
搞定了欧洲的钱袋子，接下来就是收割欧洲的脑瓜子。
特斯拉效应正在发酵，而且比原先预想的还要猛烈得多！
旧金山的码头上，每天都有操着各种口音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走下舷梯。
他们有的提着破旧皮箱，有的怀里揣着被揉皱的图纸，但无一例外，一个个眼底都燃烧着熊熊业火。
而在这些人中，有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德国中年人，引起了洛森的高度关注。
戈特利布·戴姆勒和威廉·迈巴赫。
这两个在后世被尊为汽车之父的男人，此时正处在人生的低谷。
他们在德国因为内燃机的研制理念与奥托不合而被排挤，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甚至连试验场地都找不到。
当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加州电气公司的招聘处时，原本以为只会得到一份普通工程师的职位。
但让他们震惊的是，接待他们的不是人事经理，而是直接受命于老板的高级主管。
“戴姆勒先生，迈巴赫先生。”
主管将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那是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刻有燃烧室字样的牌子。
“老板知道你们在研究名为内燃机的东西。不需要笨重锅炉、直接在气缸内燃烧燃料的引擎。”
戴姆勒愣了愣：“你们，不觉得那是异想天开吗？在德国，他们说那是个会爆炸的玩具，是魔鬼的屁。”
“在加州，唯一的异想天开是不敢想。”
主管微笑着打开了一张地图，指着奥克兰工业区的一片厂房：“这是为您二位准备的独立实验室。里面配备了最新的精密车床、各种标号的燃油，以及六十名最好的机械师。”
“老板只有一句话，不要考虑成本，也不要考虑能不能商业化。先把那该死的引擎造出来。我们要让它轻到可以装在马车上，而不是像蒸汽机那样只能装在火车上。老板甚至为你们准备了一个名字，梅赛德斯计划。”
迈巴赫激动得浑身哆嗦，他凝视着戴姆勒，满眼泪光：“戈特利布，我们来对地方了。这里是天堂。”
洛森通过死士的视角盯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两个人，再加上加州的石油资源，坦克的引擎、飞机的心脏、汽车的动力，一切都有了基础。
除了机械领域，洛森的目光还投向了微观世界。
在伯克利分校的一座绝密实验室里，几百名从世界各地挖来的生物学家和化学家，正在进行一项将会改变人类寿命的攻关，青霉素。
虽然弗莱明要到1928年才发现它，但洛森直接把答案拍在了桌子上。
“不用去管那些发霉的培养皿为什么会杀菌，那是上帝的事。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菌株，提纯它，量产它。”
洛森很清楚，在即将到来的这个动荡世纪里，战争将会是常态。
而青霉素就是战场上的第二条命。
控制了青霉素，就等于控制了伤兵的存活率。
这可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战略资源。
……
就在加州的科技树正在疯狂生长的时候。
大洋彼岸，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首都，巴黎。
夜色中的巴黎是迷人的，却也是危险的。
煤气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塞纳河的水面上倒映着红磨坊那暧昧的灯光。
在圣日耳曼大道的一家名为黑猫的地下酒吧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
他叫保罗·维埃尔。
这位年仅28岁的天才化学家，未来的无烟火药之父，此刻却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这里，面前还摆着好几个空酒瓶。
“该死的，该死的委员会……”
保罗嘟囔着，眼睛都快不聚焦了：“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硝化纤维的稳定性，那不是我的错，那是实验器材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我停职？为什么！”
就在一周前，他在实验室里进行新型炸药配比实验时，发生一次意外的爆炸。
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还是炸毁了那些很贵的设备。
保守的军方委员会以此为借口，强行让他休假三个月，并扣发了全部津贴。
对于一个视研究如命且囊中羞涩的科学家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洛森早就盯上了他，曾多次派猎头去挖，但这个法国人虽然郁闷，却有着一股子死脑筋的爱国情怀，怎么都不肯走。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再来一杯！”
保罗醉醺醺地大喊。
但，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酒杯。
“够了，保罗。再喝下去，你就不是休假，而是要去停尸房了。”
说话的是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他叫路易斯，三十岁左右，长相英俊，带着一股巴黎文人的雅痞气质。
他是保罗这一年来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倾诉对象。
当然，他还有一个保罗不知道的身份，洛森安插在巴黎的高级死士，猎手小组的组长。
“路易斯……”
保罗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向好友：“只有你懂我。那些将军，他们就是一群猪，一群只知道贪污经费的猪，他们根本不在乎法兰西的国防！”
“我知道，我知道，这确实不公平。你的才华被埋没了。如果是在……算了，不提了。”
路易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这种留白让保罗更为郁闷。
“走吧，我送你回去。”
路易斯架起保罗：“今晚你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不，我不想回冷冰冰的公寓，那里只有讨债的房东和该死的老鼠！”
保罗挣扎着：“我要喝酒，要发泄，我要让这该死的世界看看……”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身影摇摇晃晃撞了过来。
“哎哟！”
女人娇呼一声，顺势倒在了保罗的怀里。
保罗下意识地抱住她，那一霎那，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让他本来就快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更乱了。
他低下头，映入他眼睛的是一张精致妩媚，且带着泪痕的脸。
那是一个典型的巴黎尤物。
金色卷发，白皙皮肤，穿着一件深V领的丝绸长裙，眸底还带着浓浓的忧郁和醉意。
“对不起，先生。”
女人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保罗，嗓音软糯：“我、我也喝多了，我很伤心。”
保罗整个人直接木在了原地。
他在实验室里对着试管和烧杯过了太久，何曾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样的尤物？
“没、没关系，夫人。”
保罗结结巴巴道，手却舍不得松开。
“别叫我夫人，我讨厌那个身份。”
女人苦涩地笑了笑：“叫我伊莎贝拉。你能，陪我喝一杯吗？我不想一个人。”
路易斯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一幕。
鱼，咬钩了。
这个女人当然不是偶遇。
她是巴黎地下世界的高级交际花。
“保罗，这……”
路易斯假装要劝阻。
“路易斯，你先走吧！”
保罗都被迷傻了，直接推开好友：“伊莎贝拉小姐需要安慰。我也是。”
路易斯笑着叹气：“好吧，兄弟。注意安全。别惹麻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在街角的阴影里，他眼睁睁看着保罗扶着女人上了一辆马车，前往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
路易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倒计时开始。享受你最后的法兰西浪漫吧，天才。”
PS：还有一章啊兄弟们，可能会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