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一休和尚刚踏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周思身上。
他先是随意一扫,然后眼神定住了。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语气温和,“这位小兄弟是?”
在旁人看来,这句话再普通不过。但一休自己知道,他问这话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眼前这年轻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姿态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在他感知里,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像是一团空气,一缕清风,仿佛根本没有活人存在。
这不对劲。
一休修行数十年,虽然比不得那些传说中的大阿罗汉,但心眼已开,寻常人身上的气息强弱、善恶吉凶,他一眼便能看个七八分。可眼前这人——
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明明在看着他笑,却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直觉: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萤火之于皓月,尘埃之于山岳。
这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莫非……神仙下凡?
一休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身后,菁菁也眼前一亮。
她没师傅那本事,看不出什么修为深浅。但她看得见那张脸的时候,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红鸾星,动了。
———
四目听见一休问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咳嗽一声,挺了挺腰板,往旁边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周思。那架势,活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老秃驴。”他拖长了声音,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侄,我茅山新任掌教林九的弟子。叫周思。”
一休闻言,连忙收敛心神,重新合掌。
“原来是林道长高徒。”他语气诚恳,“和尚久闻了。云游时也曾听过任家镇林道长护佑一方安宁的故事,想不到如今升任掌教,真是可喜可贺。”
他确实听说过林九的名号,与四目比邻而居几十年,他还是知道四目身上的一些事情。
周思微微欠身,态度谦和:“一休大师,叫我阿思就行。”
一休看着他,心里又赞了一声。
此子修为深不可测,待人接物却如此平和,毫无骄矜之气。茅山下一代出了这样的人物,倒是难得。
他暗暗瞥了四目一眼。
——就是这当师叔的,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四目浑然不觉,嘿嘿一笑,凑上前来。
“好叫你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头,“阿思如今已到阳神之境。”
一休愣住了。
阳神?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闪过许多经文。
紫阳真人《悟真篇》有云:阳神者,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所至之地,真神见行。
传说中,紫阳真人曾于一日之内,阳神出游数百里,到达扬州观赏琼花。归来之后,手掌一伸,掌中竟握着一枝从扬州带回来的花。
那是何等境界?
几乎等同于佛家的……大阿罗汉果位了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证到了?
一休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周思,眉头抖得厉害。
卧槽——
阿弥陀佛!和尚犯了嗔戒,罪过罪过!
他心里狂跳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抬眼一看,正对上四目那张笑得像只斗胜公鸡的老脸。
明白了。
这混账东西,在跟自己炫耀呢。
一休心中迅速镇定下来,毕竟这世界之大,一些天骄横空出现没什么惊奇的,反正四目还是那个样子就行了。
想着,一休脸上重新浮起慈祥的笑容。
“阿弥陀佛。”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道,“阿思真是了不得!”
然后他转向四目,笑容不变,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也是阿思天赋异禀,关你什么事?莫非你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四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他指着自己鼻子,声音拔高,“我怎么没起作用?当初要不是我力劝师兄收下这个弟子——”
“哦,你劝的。”一休点头,“那你怎么不自己收下来?”
“我那是需要四方赶尸,没空,再说我还经常给他开小灶!我那些看家本领,都传给他了!”
“嗯,你传的。”一休又点头,“可你修为还不如人家,开的什么小灶?”
四目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