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这回主动提出跟九叔上茅山,不单是为了那把桃木剑。
他记得原本的走向——再过不久,石坚就会为了修复石少坚那副残破肉身,动用邪法,把自家徒弟炼成尸妖。到时候吸食阴时出生的活人血,闹出好几条人命。
若是在义庄干等着,敌暗我明,太被动。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石坚那点事摊在茅山众同门眼皮底下。等石坚露了馅,九叔接掌教之位,顺理成章。
正好他也觉得九叔当掌教众望所归了,绝不是贪图茅山上那些秘籍秘法。
茅山,后山桃林。
林子不大,顺着山坡往上蔓延,一棵挨一棵,挤得满满当当。正是七月,桃叶密密麻麻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响。树干粗的细的都有,最粗的那几棵,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沟壑深深浅浅,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九叔走在最前头,周思等人跟在后面。
秋生百无聊赖,好奇问道:“师傅,话说为什么我们都用桃木作剑啊?”
“桃木剑用桃木,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有个说法,后羿你们知道吧?射太阳那个。”
秋生点头,文才也跟着点头。
“后羿被他徒弟用桃木棒暗算死的。死后封了个宗布神,统领天下鬼魂。鬼王都死在桃木上,那桃木自然克鬼。”
秋生眨眨眼:“师父,那岂不是说桃木大于鬼王,鬼王大于鬼,所以桃木大于鬼?”
“你倒是会总结。”九叔瞥他一眼。
文才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思觉得这个逻辑很没道理,跟“马德堡半球实验半球脱落是因为气密性不好,因此商鞅也气密性不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九叔继续说:“还有个说法。上古有座度朔山,山上长着一棵大桃树,枝干绵延三千里。东北方向有个门,叫鬼门,万鬼进出的地方。门口站着俩门神,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有害人的鬼,就拿桃木杖抽。”
他说完,往前走几步,又停住。
秋生追上来:“师父,真有度朔山吗?”
九叔回过头,瞪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
他这一辈子,活动范围基本在任家镇方圆几十里。最远也就到过茅山。度朔山?他只在书上看到过。
秋生讨了个没趣,扭头看文才,文才正捂着嘴笑。秋生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文才小腿上。文才哎哟一声,也不示弱,推了秋生一把。两人你推我搡,在林子里闹起来,踩得落叶嘎吱响。
九叔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走过去,一左一右,两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啪。啪。
两声脆响,秋生和文才同时一个趔趄,捂着后脑勺老实了。
九叔长出一口气,神清气爽。
他转向周思,脸色缓和下来。
“阿思,我答应你取桃木,不假。但这后山桃林,是茅山一代代门人栽的,有秘法加持,不是寻常物件。”
他指了指林子深处那几棵最粗的。
“百年以上的,统共三十棵。茅山有规矩——唯有庇护一方有功绩的,或者在总坛解决过疑难杂事的,才有资格取百年以上的。”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
“你如今……尚无大功绩在身。”
周思眨眨眼。
“可九叔你不是答应送我了吗?您在任家镇这么多年,庇护一方,应该没问题吧?”
九叔老脸微微一红。
“咳咳……阿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个道理你懂吧?”
周思斜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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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任老太爷的事,咱们也算解决了,不算庇护一方?”
九叔叹气。
“问题是任老太爷也是咱们挖出来的啊。”
他望着远处。
“自个儿捅的篓子自个儿补上,这叫功过相抵。”
周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