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前边就是采石矶了,现在天黑了,咱们在这里先停下歇息一宿吧。”
船夫在岸边停了船,远处黑蒙蒙一片,他冲着那高高的崖壁指了指。春日本就风大,他们在江上,风更是呼啸猛烈,激得船夫搓了搓手。
船泊在岸边,船夫拉着麻绳,结结实实在上面绑了两块大石头。
江涉向远处的江心望过去。
明月高悬,一艘小舟在江中晃荡飘摇。
船夫也看见了,眯了眯眼睛,本来以为是有人赶夜路夜航船,没想到,半天也没见那船动,他啧了一声。
“还有人瘾那么大?”
江涉问:“船家认识他?”
船夫摆摆手:“小老儿当然不认识,但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就是读书人呗。”
江涉想了想:“也对。”
大晚上不睡觉,跑去划船的人毕竟少有。
船夫就喜滋滋的。这一路上,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发现了,这客官是很有文化的人,成天捧着书看。现在称赞他这么一句,换句话说,他贺牛也是有文采的人了。
船夫打了个哈欠,看小船稳当了,提前把锅翻出来,就打算烧火煮饭。
现在快到了牛渚山,前面就是采石矶,这趟船终于到了岸。
等一觉起来天亮了,他把船驶到那边,他那三百文也算稳稳当当收到手,明天就见不到身边这一大一小了。
“来,小老儿煮个肉粥,送送客官。”
船夫很是大方,反正肉是这客官自己带的,不花他的钱。
远处枝叶梭梭而动。
江涉坐在石头上,往那边望了望。
……
……
一众书生正沮丧遗憾。
月色映照着江水,波光粼粼,大致可以看出远处的模糊影子,也能看到圆月下,有一只小船。
这片山林,他们已经找过了,没什么人,之前船搁浅的痕迹还在。
想来那江上的,应该就是李白。
他们得知消息之后,急匆匆赶过来。到了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条船。这会天都黑了,附近连个渔家的影子都找不着,现雇都来不及,想过去可难了!
“今日不会要错过了吧?”
“要不我们在这等等,明天他老人家总该靠岸了吧!”
“哎,我还带了诗,想让李太白帮我打个眼,要是他老人家夸上一句,那我死了也值当了。”有书生叹息。
同伴不由问:“你准备的什么诗?”
那书生就摇头晃脑吟诵起来:“饿猫窥鼠穴,饿犬舐鱼砧……”
“你这不行,太粗俗了。”
“李太白也作过粗俗的诗,什么‘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难道就高雅了?”那书生据理力争,脖子都涨红了。
旁边有人摇头。
“王兄,的确不行,你再换一首。”
姓王的书生便又拿出一首佳作,对着一轮明月,负手吟诵起来:
“水牛浮鼻渡,沙鸟点头行……这怎么样?”
几位书生停了,都感觉有点难以言说。
这诗虽然生动,但总有点莫名的俗气。水牛过河只露个鼻子,沙鸟走路光点头……这算什么诗?
奈何寻见李太白一事,王兄是最热络的,今日这次风声,也是王兄拉着他们知道的。不好过于打击。几人准备在肚子里酝酿酝酿,想些委婉的话出来。
正斟酌言辞的时候。
有人忽然听到了远处的说话声,他踮起脚张望过去,目光忽然一亮。
“那有一艘船!”
一句让众人全都忘了议诗,纷纷扒开身边的草木,一眼定住,急不可耐地赶过去。
果然是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
枯黄的芦苇被风吹摇,岸上有三个人,一个青年,一个老渔翁,一个孩子。
几个书生不顾自己发冠凌乱,衣衫不整,踩的满脚都是泥,急匆匆对那同是文人的青年行了一礼,他们松了一口气。
“在下王洛。”
“小生卢行。”“在下展子义。”“不才张明浩……”
“这位兄台,我等急需舟楫,不知此船可否借我等一用?明日必定相还!”
有人情急,急忙说起缘由。
正是刚才连吟两首诗的王洛,他伸手一指,急忙道。
“兄台在这烹煮,可曾注意到远处那艘船?李太白李公就在船上!自从听说李公来了当涂,我等一直遗憾没能见上一面。没想今日竟有这般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