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饭虽然好吃,但正月初一有各种讲究,为了图个吉利,他打算等明天再吃,反正现在天冷,东西放不坏。
一大早上,樊家人就在院子里竖起长竹竿,挂上用布做的长条形旗子,这就是“幡子”,用来祈求长命百岁。
对着幡子,在心里念叨了一通,樊平喜滋滋地转过身。
随后,他把昨天自己收的那红封翻出来,找出那福字,再次感叹了一遍,小心翼翼和妻子欣赏一番,叫来老二。
“你准备的那宅子,在什么地方?”
樊豫脸上有些害臊,低着脑袋:“爹,大过年的你问这个干嘛?不是要把我赶出去吧?”
樊平瞪了他一眼,把那福字拿起来,他说:
“这是先生送家里的,这边的老房子,等我们死了之后,估计也就没人住了。你把这个福字贴在新宅去,多保佑保佑。”
樊豫松了一口气。
“不远,就离咱家一里的路,走走就过去了。”
“那咱们一起过去。”
樊平估摸了下自己腿脚,他常年杀羊身子壮,一里地的路又没多远。
鲤娘叫住他们爷俩,要是贴上福字,该正经算乔迁过去了,怎么都要暖暖宅,烧烧火,让他们带上半筐柴过去,再烧点爆竹驱驱邪。
父子两个应下。
樊豫安顿的那宅子比他们的老宅,果然大了不少,他爹绕着看了一圈,心里有些满意,他点了点头。
他们带着从家里带来的半罐浆糊,在那福字背后一刷,清清亮亮的好字,就这么贴在了门前。
“不错,也算落宅了。”
樊平点了点头,有点唏嘘。
一转眼的功夫,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想当年,他和鲤娘,和妹妹樊灯一起在先生那小院子里读书识字,下午累了就去他们专门的屋子里睡上一觉,醒来天还是热热亮亮的。等着爹娘接他们回去,问晚上有什么好饭好菜。
那时候,他们三个都偷偷希望先生能煮饭,先生做饭比他们爹娘好吃,甚至,小灯学手艺的那厨子,做饭滋味和先生也是不一样。尤其是那个不知道什么肉,香的惊人。
这些事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时间也过得真够快。
他退了两步,看不够似的看着那福字,直到儿子烧暖了第一次灶台,煮了一大锅稀薄的糖水,灌进罐子里,站在他面前。
“爹。”
樊平才回过神,在心里琢磨了一会。
“咱们一会去给先生拜年吧。”
他儿子点了下头。
樊平嘟囔:“正好,我还准备了年礼,咱们快点走,提上一起送过去。”
他儿子看了老父一眼,忍不住说:“我看江先生,好像是不怎么喜欢收到腊肉的。”
樊平不信,他自己就卖了一辈子肉,甚至他爹也是卖肉的。
“胡说八道,还有人不喜欢吃肉?”
父子两个踩着积雪,裹紧衣裳,提着陶罐,火石和其他杂物,跺了跺脚走回家里。
又很快提上两条腊肉,往那小院走去。
路上,樊平还和儿子合计:“不知道那信送没送到你大哥那去,你阿翁死了,他总该知道一声。”
“恐怕难。”
又是年底,又是过年,雪天送东西都慢。
他儿子樊豫又说,最多一两个月,他大哥就要回家了。把樊平吓了一跳。
“他不做官了?”
就算现在辞官,他祖父该死也还是死了啊,这是何必呢?
樊豫忍不住笑了笑,又从头给他解释:“大哥是做官的人,他是长孙,按理来说祖父去世,是要守孝一年的。”
一辈子活在兖州,只跟着妖怪学过字的樊平,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真不是被撵回来的?”
儿子就解释说。
“这是丁忧,在朝廷当官的人都是这样……”
樊平瞅了半天,不大理解,他和家里小子启蒙的都是一个夫子,怎么儿子懂的就这么多?
父子两个说话间,小院到了。
“先生,我们来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