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郎君怎么要去那个地方?”
船家不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有一千多里吧,那得……”
“一千二百里。”江涉说。
“如今过年,这趟三百文。”
船夫不怎么记得路,听这客官比划了一通,才大致记起来。他把帐算在前头,掰着手指头说。
“不过,小老儿需和客官提前说好,这趟的埭税,还有路上停泊的船钱,拉纤的赏钱,都需客官自个儿付,加起来这得有个百来文。”
“这个无妨。”
江涉说完,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妖怪。
“我们是两个人,怎么算钱?”
船夫瞥了一眼那矮墩墩的孩子,生得漂亮,总共也没多高,不知道几岁了。他大手一挥。
“这个不算人,不用钱,算小老儿白饶的。”
江涉又要说什么话。
身边的小妖怪忽然重重拽了下他的袖子,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人赶紧不要再说了。
一个人三百文!
受妖胁迫,江涉只好作罢了。
他身边只带着一个箱子和一个包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不至于让船夫吓一跳。从里面数了三百文,递了过去。
船夫见他只带了一点东西,开口劝说。
“今天初一,估计这边摊子都没做生意了。正好还有庙会,郎君不妨在庙市买些东西,好填补一下。咱们这趟要走一千二百里呢!”
他自己也需要买点油盐,买点吃食补给,这一趟得走上一个多月呢。
江涉应下。
正月初一,万象更新。
城隍庙外,悬长幡,挂朱红灯笼,院内立长命幡竹竿,百姓自家也立竹竿挂彩幡祈长寿。
殿前设香案和供桌,堆满鲜果、椒柏、屠苏酒,散乱许多纸马纸钱。
戏台和乐棚临时搭在城隍庙的回廊与空场,沿街搭起货摊和食棚,绵延数里。
江涉几人走到庙会。
正好,赶上大伙拜神祈福,驱傩巡庙。
大傩在昨天除夕就已经结束了,这是民间小傩队。
一个孩子戴黄金四目鬼神面具,后面跟着同样乱蹦的几个孩子,戴着的傩面各不相同。
有青面的文判官,有赤面的武判官,有白色或黑色的小鬼,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笑,学的昨天听来的傩戏。
“傩!”
“儿郎伟——”
他们手里攥着桃弓、戈和盾,大声呼号着巡游,跳跃呼喝逐疫。好多人站在远处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叫好,还和亲戚指着说。
“你看,那是我家老三。”
“哎呀,林家的那个小子也在里头!”
江涉站住脚步,瞧了一会。
船家买了几个干饼,心疼地数出了几个钱,对着一罐酱菜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买,好不容易磨了半天嘴皮,才从一个贩子那里便宜买来了一小罐。
转过身来,却看到那年轻人站着不动。
“客官,您看啥呢?”
江涉看着他们驱傩,一个个拍打着软磨硬泡从家里拿来的小鼓,叮叮咚叮直响,煞有其事,几个孩子连头上的傩面戴歪了都没注意。
“咚——”
“儿郎伟——”
他就那么站在卖玩具的摊子前,定定瞧了一会,忽然向店家借了一面小鼓,暂且一用。
“咚——”
声音清越,传达州府。
天地之间,朦朦胧胧的雾气和浊气渐渐一清。附近凑热闹看的州人,忽然身上一轻。
丝丝缕缕的浊气被敲散了。
远处,城东。
樊平只觉得睡了一场格外舒服的好觉,鲤娘也是这么觉得。
两人先是给死去的爹娘烧了一炷香,然后洗洗涮涮,吃个早饭,早饭是新鲜现做的,不是昨天晚上的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