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的精怪都跑了,煞星也要走了,樊二那几个孩子也都被棺材盖起来了,他一个人给谁守门啊?
江涉便点了下头,把几个妖怪收入袖中。
他现在袖子里的妖怪很多,它们凑在一起,也不会多无聊。
随后,江涉带着个小妖怪,最后把这院子打扫了一下,星光和烛火照着院子里的杯盘,里面的酒水还剩下了一小半,银银亮亮的。
一起把院子打扫干净,再把他们住了几十年的行囊收拾出来。
最麻烦的就是江涉的那许多书,上千本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无声被岁月浸透了痕迹。
最后这么一打扫,院子里空荡了不少,冷风从万千户人家呼呼而来,又呼呼而去。
江涉和猫儿站在一起,最后看了一眼这宅子。
妖怪小声问:“以后就没有人来了吗?”
江涉想了想,这房子还是当年元丹丘买下来的,当时,元丹丘有钱至极,半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发愁几文钱的这一天。
他道:“可能霞子会来住一住。”
妖怪就变得又有点高兴了。
“虾子。”
“嗯。”
一人一妖最后打量了一圈这宅子,里面的皂荚树已经不见了,屋子里少了一架屏风,室内空荡了不少。墙角那个耗子窝里,少了几只不起眼的耗子。
恐怕今日过后,再也不会有闹鬼的传闻了。
他们轻轻关上了门,站在了熟悉的院子外。
夜色中。
斑斑白发一点点重新染黑,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皮肤上皱起来的皱纹,逐渐变得细腻平整。
几十载光阴从他身上流过。
妖怪看了,一下子愣住,睁大了眼睛。
江涉牵起小妖怪的手,轻轻地说。
“我们走吧。”
此时,兖州上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睡梦之中,守岁将将熬到夜半,明日还要起来拜年呢。
路上。
这小妖怪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高兴了很多,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她仰着脑袋问。
“我们要去哪?”
江涉在心里算了算,笑了一下:“我们先去趟南边吧,坐船去,说不准刚好能赶上。”
“赶上什么?”
江涉没答。
第二天,天朗气清,是个格外晴朗的蓝天。
日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显得风也不那么冷了,之前下的雪银光湛湛铺展在大地,映照出点点辉光。
江涉走到城南,站在永济渠畔。临到年关,这边的人和船都少了很多,泊船倒不少,船上空空荡荡横在码头,大抵都是团圆去了。
但也有依旧留在码头和船边的讨活人。
他们等着过年时仍有人想要出门,或是去忙生意,盼着有客搭船给赏钱。
他走了半圈,找了个过年时候仍在等船客的闲老,那船家看起来四五十岁,胡子拉碴睡在地上,呼噜声响亮。
江涉敲了敲,把那打瞌睡的船家敲醒,才问。
“老人家,往南边去不去?”
船家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睛看那年轻人。
“哎呦……客官?”
他稀里糊涂的,好一会才缓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借着天光看那陌生的郎君。似乎是要出门的,身边没带太多行囊,还有个女娃娃盯着她看。
船家好半天才想起来招揽生意,问他。
“客官,你,你要去哪?”
“当涂,采石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