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平喃喃。
“要是我爹也能听到就好了。”
鲤娘默默坐在丈夫身边,看着天上的河汉,安静数着,到底是哪个星星承托着她的爹娘。
樊家的孩子们很快熬不住,去他们祖父、父辈住过的小屋子,东倒西歪地睡了一会。
一直到亥时末刻了,一直到远处传来别人家的爆竹声,一直到爆竹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孩子们都被吵醒了,跌跌撞撞,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跟着父亲或者二叔的屁股后面,看他把准备好的竹筒放进火堆里,烤着烤着,竹子就猛地炸开一声。
听爹娘说,过年的时候有一种猛兽,要这样才能把猛兽吓跑。
天上忽然亮了起来,一瞬间照亮了夜空。
一个孩子下意识抬起脑袋。
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
盛大,恢弘,华美。
天上的星星先是炸开,随后又爆发出猛烈的光亮,流坠在夜空。
接二连三传来光亮的爆鸣声。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就连樊平自以为见多识广,也不禁愣住了好半天,直到他孙子惊叫起来。
“星星掉下来了!”
“太阿翁是不是没地方住了?”
“好漂亮啊……”
兖州当中,不知多少还没睡的人家被这流火惊到,推开家门,走出院子,站到门外,三三两两仰头,看着这瑰丽华美的一幕。
一夜乱星如雨。
江涉静静瞧着,等他们恋恋不舍地回来,才笑了一声。
“新年快乐。”
樊家人才意识到,亥时已经过了。现在是子时了,是正月初一了,是贞元十一年了。
“新年快乐!”
“哎呀,先生同乐同乐,您刚才看到天上没,我的个乖乖,不知道以为星星掉下来。”
樊平呼出了一口气,手舞足蹈和他说那天上有多漂亮,眼睛亮晶晶的。
时间太晚,就算睡过一觉,孩子们依旧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樊家人看了,只好恋恋不舍和先生道别。
“先生,我们就先回去了。”
樊平拉着鲤娘的手,眼皮耷拉着,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除了过年,他一般不会熬这么晚,家里通常在戌时左右就睡下了。
夜色中,江涉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把两个中年人梳理好的头发都摸乱了,他退了一步,收回了手。
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们。
江涉笑着说:“再见。”
樊家人兴高采烈,带着晚上没吃完的肉,带着红封,带着福字走了,还盘算着一会去给他们爹娘烧一炷新年的香火。
等到人走了,院子一下安静下来。
江涉才转过身。
几只小妖怪躺在剩下浅浅酒坛里已经醉呼呼的了,小乙费力地把同伴从酒水里捞起来,扛在肩头拖走。
江涉一招手,这些小妖怪们就跌跌撞撞跑过来,熟练地钻进他的袖子里。
“呜呼——”
“看我御袖而飞!”小甲第一个钻进去。
小辛跟在后面,趴在青鸟上,青鸟都醉了,歪歪晃晃扑扇着翅膀,钻进袖子里。
一众小妖怪们都跟着上前。
江涉看着院子空地里,几只吃饱喝足的耗子,看着还在争辩他诗才极高的屏风精,和早就听烦了的皂荚树。又看了一眼飘在门口,看着樊家人离去的赤刀将军。
他问:“你们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