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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使者风尘仆仆赶来长安,拜见皇帝的消息太过惊骇。
很快从文武百官的口中,传到了官邸和私宅,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议论,感叹一番。再被宅里小厮、仆妇和倒夜香的老丈们一学,这事很快传满了长安,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好多人议论。
不久,又从长安传遍了全天下。
兖州人知道了,蜀州人知道了,甚至南诏人都听说过了。
这一年,白居易在徐州城,今年将将十岁,上面有一个兄长,下面有一个弟弟。他父亲在前年叛军作乱的时候立了功,从县令升作了徐州别驾。
在白居易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很忙。
叛军是打不完的。安史平叛了,之前皇帝为了平叛四处借兵,忙得顾头不顾腚,祸患就生出来了。
今天是河北闹,明天就是河南闹,后天江淮又闹了。
白居易年纪还小,战事离他颇为遥远,每天只负责在家里捧着诗书苦读,时不时学着做点狗屁不通的诗文。听到那些遥远的故事,很有些新奇。
“安西当真还在?”
他叫来弟弟白行简去打听。
他弟弟才四五岁,给点吃的就屁颠屁颠去了,还感叹阿兄真好。
白行简下午就回来了,小孩口齿不清,手舞足蹈和二哥报信。他说的很多话他爹是没什么耐心听的,也就大哥和二哥耐性多些。
白居易听了一会,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简直有些神往了。
“为人臣者当如是也!”
激动之下,他扯过来一张纸,舔了舔毛笔,在上面信心十足、抓耳挠腮作下一首诗,写完吹干墨迹看了一会,改了又改,最后誊抄一遍。
在傍晚一家子用饭的时候,白居易不露痕迹,云淡风轻地把纸递给端着饭碗的大哥。
“大哥,你瞧瞧,我新写的诗。”
大哥白幼文下意识捂住了脑袋,感觉有些头疼。
他二弟自从开始学了诗,几乎天天都要作诗。
写得好也就罢了,一个九岁十岁的孩子能写得多好,大多是狗屁不通的,还要他指点补正……
母亲轻咳了一声,他看了看正在暗示他的母亲,又看了看专心吃饭,低头不说话的父亲。
大哥白幼文叹了一口气。
咦,写得是安西的事。
竟然还是有主题的,不似之前对着花草一通乱作。
看了一会,白幼文发现自己高兴早了。他放下筷子,挠了挠脑袋,看向父亲,灵机一动。
“爹是徐州别驾,还是带过兵的,不如让爹看看吧。”
白季庚缓缓抬起了脑袋,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沉默了一会,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次子写的诗文。
嗯……
白季庚感觉自己有点老眼昏花了,他努力挑出一处,指着道:“韵律不齐,炼字欠佳,不过,这一句写的不错。”
他大哥在旁边笑了,拿着筷子说道。
“你不是喜欢李白写的诗吗,李诗恣意奔放,如大水随性而下,就连贺监都说了有谪仙人之姿,你姓氏也带个白,多少学学。”
白居易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低着脑袋扒饭。
嚼着饭粒,他心里不服输,顶着一股气说。
“早晚有一天,我要写出一首名震千古的诗,不比他的差。”
白家人轰然大笑。
他大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又看了一眼那纸上乱糟糟的诗,出于勉励,艰难点头,忍不住又笑了一阵。他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免得呛到。
白幼文嘻嘻哈哈应下。
“那我等你。到时候,我可是大诗人的兄长了。”
白居易恼他大笑,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