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目前就只随意教两下,会写自己和爹娘的名字,会写“上大人”这样简单的字。
现在,樊谦四岁了。
他的外祖过世了。
谁来给他启蒙,教他读书呢?谁来把他托在脖子上,扮成大马呢?
樊平想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他拿袖子拼命地抹,擦了又擦,不想在孩子面前露怯。
鲤娘的鼻尖也红了。
附近的哭声一片一片,让那圆头圆脑的小孩很快不安起来,眼睛睁得很大,有些不安。
他还太小,不能理解大人的悲伤。也因为太小,拥有动物的习性,只知道这些人难过。
小孩的脸上露出瑟缩的神情。
江涉牵起这孩子的手,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樊平。
“他在我这里住几天吧。”
樊平哭得不能自已,直点头,抹着眼泪。鲤娘这个死了父亲的人还要给丈夫递帕子,她声音沙哑。
“谢谢先生。”
有先生帮忙照看,他们这几天能放松不少,不必忙着担心孩子。樊谦从小就认识这位文雅的先生,主动伸出了小手,乖乖跟着走了。
江涉左手一只小妖怪,右手一只小人。
回到家中,院子里的几只精怪都有些失落。
在小孩子看不见的地方,从屏风和皂荚树上飘出两道虚虚的身影。他们长叹一口气。
“舟哥儿死了!”
“这是……鲤娘和那小胖子的孩子。”
几个妖怪盯着那小孩,打量这孩子的五官。鼻子像鲤娘,又高又挺,脸型像鲤娘,有些清秀的样子,长得白。眼睛像樊平,比较大,整个头圆圆的,也像樊平。
两个人拼凑出一个小孩出来。
几只精怪打量着他们,忍不住感叹。
“鲤娘和小胖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江涉找了一间空屋子安置这樊谦,被褥都是现成的,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几年前,十年前,樊平,樊灯,和鲤娘这三个孩子,有时候耍赖不想回家,就会在他这里住下。成婚之后,就几乎没有在这里过夜了。
小孩盖着自己父母盖过的被子,过了一会,很安心地睡着了。
全然不知道,就在这院子里,好几只精怪正在议论着他。
“他长得和小胖子好像啊……”
“确实像他爹。”
“我是说樊二那个小胖子!他爹的爹!”
“和樊灯也像,呼,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个笨蛋,不爱读书……”
精怪和小力士们想起这些年樊灯背的书,磕磕绊绊的,结结巴巴,时不时还漏上一两句。一背就是好多年,他们都快听会了。
小小力士们缩了缩脑袋,心怀敬畏。
小乙嘟囔说:“舟哥儿和鲤娘爱读书,学文章也快,他是舟哥儿生的鲤娘生的,应该学的好吧……”
祁舟已经老了,甚至已经入土了。
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只有这些精怪会叫他“舟哥儿”了。
就像叫一声“小胖子”,大家都以为是在叫樊平。没什么人会往他爹樊二身上想。
已经过去多少年来着?
几个小妖怪掰着手指头算,算先生买了多少回年历,算小黑心疼了多少次。
算了很久,它们记性不怎么好,丢三落四的,各自持有不同意见。很快又吵起来。
在它们算账的时候,妖怪变成了一只猫,钻进屋子里看了一会那安静睡着了的小孩,想起那大木头盒子里的人,比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脸。
过了一会。
妖怪默不作声跑回屋子里,跳到了书桌上,尾巴扫了一下人,不露痕迹地勾到正在写字的笔杆。
“嗯?”江涉停了笔,看过去。
妖怪问得小声。
“他也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