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面,如同刀割,他们忽然也不嫌冷、不嫌疼了。
一直贪婪把心看满。
才意犹未尽,抖了抖身上的衣裳。
李白拈起一点飘落的花瓣,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三水,这位比他们几个人来得早,发现的也早。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便低声问。
“怎么回事?”
三水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一言不发,回到邸舍大堂里,从一本书下取来压住的一张纸,递给李白。
大雪纷纷,乱花如雪。
李白站在漫天的梨花和大雪下,拿起那张轻薄的纸。旁边,元丹丘看见,也拉着刚认识的岑参看过来。
纸张素白,只有简单两行好字。
“写的什么?”
元丹丘努力凑着瞧,看李白不说话,干脆伸出一只手抓过来。
他对着那张纸,没有说话。还是岑参在旁边挤着瞧,刚看到第一眼,就下意识赞了一声。
“好字!”
赞完,岑参才想起要看内容,接着念出声。
“我与春风皆过客……何妨,何方天地寄浮生……好字!写得这样好,是哪位大家写的?”
念完过去,他忍不住又赞了一声上面的笔墨,看向那女道士。
这张字是她拿出来的。
三水从漫天乱雪中,轻轻拈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上面取下来几点飘落在发丝间的花瓣,有的已经沾染上雪,上面融化出一点晶莹来。
冷风瑟瑟一吹,那些花瓣越发显得格格不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女道瞧了一会,答。
“是前辈留的字。”
……
……
众人一直看了好久,在冷风里站了好久,才舍得挪步回屋。
回去之后,还有些牵挂,始终放心不下,隔一会就要重新去瞧。
一直等到下午黄昏之时,这场雪才终于停了。
但梨花树开得极为繁复,充满生机,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了满树,上面还堆积着冰雪。
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显得分外动人。
仿佛独这一片,有春风拂过,唤醒了花神,让花神降下了这样一场美丽神异的景致。
不只是岑参和李白几人,不只是邸舍里的店家和客人。
附近有闻到香气、又听说了这场花事的人,全都扎堆凑过来,他们都是旧相识了,对着那梨树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夫子学究模样的人背着手,望着那一树梨花称奇。
“冬天如何能有花开啊?”
还有小儿互相指着,兴奋地和伙伴们说。
“开得真漂亮啊!”
也有男子踹了自家儿子一脚。
“快快快,二虎,别光顾着看了,快把你娘你兄弟和妹子全都叫过来,让他们也瞧瞧!”
这些碎话,传入同样在树下的几人耳中。
这些话很平常,就是普通人家凑热闹说的话,和小乡村里看到高头大马,偏远的乡镇看到绿眼睛的胡人是一样的。
可岑参隐约知道了几分内情,不能不心头震动。
如此种种。
岂止是我会一点?
……
……
屋子里。
江涉靠在凭几上,闲散读着一本书,悠游自在,嗅到了那淡淡的香气,又隐约听到了些嘈嘈杂杂议论。
手中的书慢慢悠悠,翻过一页。
难得促狭。
他的桌案旁边,是床榻。
大妖怪变回了原身,睡得正香,四仰八叉的,肚子一鼓一鼓,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咂了咂嘴,夹杂着几句梦话嘟囔。
“咔咔……”
“猫神……”